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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伍篇— 《お前の夜 私は悦びに涎垂らす》

《お前の夜 私は悦びに涎垂らす》

(在你的夜裡   我恍惚地流下歡愉的涎液)

◇◇◇

〖戦国BASARA.信長光秀/阿市有〗

〖R-21劇情慎入〗

〖歷史捏造注意〗

〖精神變態與反社會等心理障礙描述有〗

〖血糊、斷肢等場合注意,請斟酌閱讀。〗

__________________

時至十月。

甲斐之虎武田信玄,舉兵三萬部隊,直指身在遠江濱松城的德川家康——織田家的盟友。

信玄遣使通知、當時持續與織田家對峙的淺井朝倉軍,藉以壓制信長的氣焰。

武田軍的主力,讓信長亦不敢大意以對的,便是信玄旗下引以為傲、一萬八千兵的武田騎馬隊。

信長抱著在岐阜與信玄決戰的隱策,派出三千兵力支援家康,意在拖延武田軍西進。

織田軍則布陣自小牧終至津島,動用整體兵力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五萬八千兵力,在東側國境嚴陣以待。

身為織田軍團長的明智家督,暗中與堺港交涉,以織田家雄厚的財力,用三倍的鉅額買斷了堺港所有的火槍。其後持續自各方收購的火槍,總數逼近四千。

比起諸國軍隊,最多數十、數百的火槍量,這前所未有的擁槍總數,與織田軍一直以來,不斷嚴格訓練的火槍操作技術,成為日後織田軍擊潰強大的武田騎馬隊,重要的決定性關鍵。

岐阜城裡的織田家主,倒是好整以暇。

剛從演武場上,如火如荼的火槍訓練歇息下來,身上還漫著火藥焦味的明智家督,打開主君起居室的障子門,裡面撤掉了榻榻米,已改成光亮的檜木地板。

他有點不甚習慣地踩踏進來,看見自家主君不改猖狂的坐姿,翹著腳坐在西洋風雕刻的絲絨椅子上。

『葡萄酒和茶泡飯…?您的品味真是越來越令人驚喜了。』

光秀看著眼前及腰高度的西洋圓桌,主君的午膳端放在光滑而寬闊的桌面上。他察覺到信長平日常穿的沈黑暗金流水紋的和服裡,多了件白色的絲質襯衫。

有些忍峻不住地,光秀露出恰好不逾越禮節、卻又饒富興味的笑容。

『你再露出這種表情試試看。』

信長有些被激怒,也歪著嘴角不服氣地笑起來,桌邊剛從傳教士身上得手的西洋短刀,被俐落地抄起、完全沒放鬆力道地往光秀身上扔去。

『呵呵…光秀無意冒犯,只是您似乎對尋常事物厭膩了?』

想必對方也慣了這種不把人命當回事的玩笑,敏捷地側身閃過朝胸口飛來的短刀。短刀倏地插在身後的樑柱上,前來報告國境防守情況的羽柴秀吉,在一旁看傻了眼。

『……嗯。』

信長喝了一口玻璃杯裡色澤似血的酒水,和口中的茶泡飯混合之後,讓他微微皺起眉來。

『連紅葉鍋也…?』

『我很無聊啊。』

老實承認的速度倒是出乎意料。

秀吉聽了主君散漫的發言,幾乎要跳腳。

『…無、無聊?在國境東有信玄、西有足利,織田家正是四面受敵的時候嗎?您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光秀正猜想您會如此。』

明智家督輕聲打斷了羽柴軍團長的發言。

他回身打開障子門,隨行而來明智家侍從跪坐在門外,謹慎地端著手上漆黑如鏡的淺盤。

在深黑的盤中描繪了金色的秋楓,上面如花朵般擺放著切得極薄、色澤嫣紅的肉片。

當淺盤從光秀手中,安靜而輕盈地放置在信長面前時,盤中的肉片薄透而有著奇妙的光澤,仔細看幾乎能見到從柔嫩的組織下透出漆器的黑澤來。

『這是……?』

『…呵呵…是刺身哦。』

信長不禁脫口而出。

見到主君的反應,光秀似乎滿足地笑起來。

『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肉……』

秀吉看著盤中的珍饈,發出嘆息。

肉身幾乎沒有脂肪,如胭脂般赤紅。

硬要說的話,更像是被譽為紅葉的鹿肉…那色澤卻比深紅的鹿肉更加鮮艷,要說是馬肉…卻看似比結實的馬肉更加柔軟。

『光秀、這是什麼肉?』

『野味罷了。』

明智家督笑意更深。

『野味!?到底…光秀你到底想做什麼?隨便讓主公吃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

『哦?……我倒是對味道很感興趣。』

織田家主禁不得激,也確實好奇心大起,沒理會秀吉的抗議,不由分說就挾起一片就往嘴裡送去。目睹了這一幕的光秀,像是突然被尖銳的利器給刺傷般輕微地怔顫。

『……完全不像是我吃過的肉。』

咀嚼著口中細薄的肉片,信長想要更加確認似地再往口中送了一片,就這麼若有所思、沈默地吃完了盤中的艷紅刺身。

『那……』

光秀極力掩飾著口氣中的動搖,那強迫般地連呼吸的次數都好好壓抑著的習慣,若不是與他長久相處的親近之人,是不會發覺的。

『您認為……是什麼味道呢?』

『……剛入口的時候非常柔軟。』

信長似是刻意慢條斯理、卻又像是認真地在回味思索,吐出不甚乾脆的感想。

此時光秀顧不得還有旁人,從那張蒼白臉上再也無法壓抑的焦慮若有似無地溢出來,細長削瘦的手指、來回撫著自己略顯乾燥的唇邊。

『咀嚼的時候、散出奇妙的香甜味…』

光秀終於從緊咬著的牙關裡,安靜地囓咬起指尖上的硬物,自虐似地啃咬起自己來,等待他將話從那張口中緩慢地傳遞給他。

『但吞下去之後……卻有一股濃厚而特殊的腥羶傳上來。』

光秀溫婉而扭曲地側著頭傾聽,那雙薄唇鬆開了手指、無聲地裂開。

『……呵…呵呵……是嗎?』

瞇起灰碧色的眼睛,明智家督幾乎有些自滿、又鬆了口氣地鬆懈下來,宛如對此毫不知情。

『……您覺得美味嗎?太好了。』

漆黑的盤上殘留了些暗紅的血漬。

鮮美的汁液完美地點綴了金漆點綴的楓葉。

『這刺身,可是活生生從獵物身上取下的呢。』

光秀輕輕笑著說道。

他腦中突然無預警地閃現,在雪地中被自己殺死的雄鹿,和鮮美甘甜的鹿肉的滋味。

『您想看看那被割下肉的,究竟是什麼樣的獵物嗎?』

此刻那股微妙而顫抖的亢奮,幾乎要化為巨大的妖物,撕裂胸口而出、踐踏在他破碎的屍體上,啖食起他的血肉來。

岐阜城是沿著蜿蜒而孤寂的山脊建造的。

那個男人在稻葉山的頂端,建造了一座可以俯視著城下町、雪白色的天守閣與二之本丸。緊鄰著陡峭的懸崖,從山巔往下望去,沿著山脊上有一條細窄的白色石階,通往山腳下長良川畔的麓之本丸。

織田家平日裡居住在麓之本丸,只有在受敵攻城時,才會移往山頂的天守閣。

是有著兩座主城的城郭。

在深秋裡,通往山頂天守的道路被薄霜所覆蓋,天守閣孤立在被粉雪妝點的山巔,空無一人。在那沿著山脊攀附的細窄的道路上,卻出現了漫長的足跡。

道路兩側的枯枝上累積了清淺的霜雪,簇擁著隱身在銀白秋景中的天守閣。透過窗櫺的縫隙,有人散落絹絲般的銀髮,向外窺伺著那個人的天下。

一片寂靜中。

透明的冰霜從枯枝上墜落的聲音,發出嘩啦的聲響。

光秀被那陣聲響所驚嚇,猝然顫抖。

但那並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再也難以壓抑的歡愉。

『事到如今你還想被當作獵物?』

他不需要睜開雙眼,便能嗅出那個人的氣味。

像是預見了死亡的到來而全身戰慄、無法動彈的野獸,光秀連掩住臉孔的雙手,都顫動得無法閉闔。

只是安靜站立著,等待那把鋒利的西洋短刀,毫無猶豫地倏然刺入他心臟的位置。因著低溫、刺入體內的刀鋒冰涼異常,炙熱的體溫與血肉、熱切地緊緊包覆住尖銳而冰冷的刃物。

『哈啊……』

光秀從喉嚨裡發出似是呻吟、又似嘆息的聲音,猶如經歷一次自瀆高潮過後的癱軟,雙膝跪倒在天守閣觸感粗糙的榻榻米上,然後清楚地感到溫熱的漿血從體內噴濺出來,潺潺滴落在自己腳邊。

『……光秀以為,您一直都是如此。』

光秀此時意識卻異常清晰。

那個男人,無法愛任何人。

即使他對內院的女眷仁慈而溫柔,對臣下是嚴格而睿智的領導者,對他的人民來說,亦是開放而明理的君主。

構築得完美的君王外袍之下,用他的才智、對人性的洞察將演技加諸得更加逼真,即使將一切人世的道德常規,來解釋征戰的欲望與殘虐的本能,也無法改變他內心深處真正的冰冷無情。

能夠理解這層層盔甲下的肉身,真正的欲求。

也就只有同樣身為怪物的自己而已。

………如此殘酷,可憐的人。

他睜著那雙將死渾濁的灰碧色眼睛,恍惚地看他的主君用不帶感情的雙手,無視那些鮮血淋漓,把他視作畜生般地用細而僵硬的麻繩綑綁住、倒吊在天守閣的橫梁上。

那是獵了野獸之後,為將血放乾而做的。

麻繩深深地陷入柔韌的肌肉裡,摩擦出血絲、泛著妖豔的嫩粉色。

『……為什麼你會知道?』

那個男人終於打破了沈默。

『因為這世上,沒有能滿足您的獵物啊。』

光秀在瀕死的震顫下,若無其事、如往常一般溫婉地笑著應答。

『信長公、您沒有獵物的話…是不行的呢………』

“請安心吧。”

“您可以在這裡做任何事,不需要任何理由解釋。再也不會有別人,能讓您自由。”

像是如此淒切而溫婉地,對那個人傾訴著。

『你會後悔的。』

他猛然抽出插在光秀胸口的短刀,從下腹部再度刺入,銳利的刀鋒稍加施力,便能輕鬆地割開柔軟的腹腔,接著俐落地劃開暴露在他面前的細長頸子。

『咳…咳哈……嘔…咳咳……』

暴露在寒冷得將要凍結的空氣中,光秀身上披散的和服已然凌亂不堪。

屍體般泛青失血的軀體上,深紅蜿蜒的裂口,綻開得像是漆黑淺盤上,如花瓣般的殷紅肉片,流下鮮美的汁液、泛著曖昧的光澤,在等待著被啖食。

在上下顛倒著視線裡,被體內所奔流出來的漿血與腸肚糊了整片殷紅,光秀被濃稠的體液嗆咳、無助在半空中搖晃著。

然後那些血肉開始掙扎著互食,逐漸癒合起來,像是激烈地想要活下去。但只是無情而冷漠地,將他渴求能死在那個男人手中的願望,給吃食殆盡而已。

他像個被奪走糖果的孩子,絕望地嗚咽起來。

只有在那個男人再度凌遲他的肉體,一次一次地將他逼向瀕臨死亡的極限,然後在那樣狂亂的欲望下,姦淫那副殘破毀壞的身體。

就能在意識瘋狂、人性淪喪的交媾裡,在每次高潮的瞬間,像是實現彼此唯一而不可言說的願望,喜悅得不能自己。

直到那兩副在戰場上鍛煉得精實的肉體,也終於彼此消耗得精疲力竭。

兩個月後。

德川軍在三方原之戰中,遭詐逃的信玄以魚鱗陣一舉逆轉,全軍潰敗。織田三千援軍全數戰死,家康僥幸敗逃,困守濱松城。

一切盡在織田家主從的預料之中。

僅憑一次茶室裡的淫靡,只有彼此能夠追及的戰略才智,早在彼時便推測了戰事將發展至此,猶如精準得令人生畏的預言。

但是,明明已佔上風的武田軍,卻遲遲未見出兵,自此駐守長篠的陣營長達數月。在冬日裡,東側國境如霜雪般凍結的戰事,拖延得比預期還要更漫長。

直到位於岐阜的城下町,街道上的櫻枝綻開了淡粉的重重花瓣,在長良川上凍結的霜雪已消融,透明的融冰隨著流水逝去,連河道兩側,也沾染上豐盈的漫天櫻色。

已然春暖。

就連在稻葉山頂的天守閣,廣室內的兩人也能感到稍帶溫度的日光,從窗櫺的夾縫照射進來。

『……該是時候把濃尾國境部署的部隊全調回來了。』

信長改口喝起經歷冬雪釀造的新酒,身上白色的絲質襯衫被嫌礙事而扔在一邊。

『您也察覺到了嗎?信玄公按兵不動的原因…』

明智家督低沉晰澈的聲音,悠悠地浮上來。

『哼,東邊讓家康守著就行了』

說著將茶泡飯給囫圇吞了,就著清酒一飲而盡,這次信長倒是吃得爽快。

『哦呀、看來您下定決心要收拾足利了……老是蠢蠢欲動確實挺煩人的。』

在光秀顛倒著的視線裡,見到窗櫺的縫隙外、天空是不真實的青碧色,稻葉山上如血的櫻花,曾經被那個男人一把火給燒盡,事隔久遠,卻又再度生長出如故的血櫻來。

此時看不見對方的臉孔,但那個人的心思他卻摸得比誰都透徹,仿佛那些征戰的野心、就是自己的一樣。

『你這傢伙、有偷窺我腦子的習慣嗎?』

『…呵…光秀不敢。』

兩人像往常一般同時笑起來。

暗紅的漿血,緩緩地流淌過光秀灀青失血的頸子,滑過因為微笑而上揚的嘴角,染上銀白的長髮,再追著一滴、再一滴,涓涓滴落。

那裡累積了一片如鏡的池塘,暗紅而濃稠。

銀白的絹絲浸在裡面,微微地搖晃著。

『讓柴田、丹羽、蜂屋、羽柴他們,去對付伊勢長島的一揆眾,還有近江國境上的朝倉淺井軍。』

信長本就嘶啞低沉的嗓音,因為放低了音量,難以形容的壓迫感聽來令他渾身戰慄,光秀閉上眼睛側耳傾聽,抑不住喘息而顫顫地起伏著胸口。

『光秀,你去把石山城給拿下來。』

那個人一面說著,雙足踩踏進血塘,擾亂了倒影裡赤裸軀體的風景。

倒映著的扭曲影像裡,一雙柔韌而蒼白的雙腿,被細而粗糙的麻繩深陷入肌膚,以不自然的扭曲角度綑綁著左右吊掛,在那個人面前淫靡地張開、恬不知恥地暴露著私處。

『與足利互通聲氣的石山光淨院……和一揆眾嗎?』

明智家督以淫穢不堪的姿態被倒吊著,那副軀體只能毫無防備地、供他的主君恣意凌辱。端麗俊美的臉孔,卻像往常一樣地冷靜地推理戰策與主公的心思,仿佛對此毫不知情。

『你看起來挺高興的。』

信長深陷在眉骨裡的冰霜色眼睛,帶著擾亂那份冷靜的惡意。

他用粗厚的手指,塞進已然不知被洩了幾次的秘處,隨著刻意朝深處攪動的手指,裡頭累積的濁白發出淫蕩的水聲,濃稠的白液從塞緊的指間被擠出,順著脊椎蜿蜒地流淌下來。

『……在下失態。想到之後的事……就忍不住…亢奮起來呢……嗯啊…啊…』

『哦…?這種程度就亢奮了?』

聽見光秀被如此玩弄而屈服地發出呻吟,信長就得逞似地抽開手指,低笑著看他因為突然的空虛、而輕輕發顫的樣子。

然後那喜怒不定的主君,使力捏住了光秀顫抖著溢出液水的下身,顯得些許焦急而粗暴地,帶著身體的重量猛然刺進他絞緊的穴口裡。

『哈啊…啊…信長公……』

信長緩慢而暴力地,侵犯那如畜牲般被吊掛著的蒼白屍骸,被塞滿的軟穴神經質地抽搐著,一陣陣吸吮不斷深深插入的肉柱。

彼此之間盈滿了的曖昧汁液,發出黏稠的拍擊聲。

『光秀、我要的是天下。是日本……不、是這個世界,你懂嗎?……這是、永無止盡的戰爭啊……』

『……是。』

『但我總有一天會死。日本…也不過是彈丸之地而已。』

『光秀…非常明白。』

為了那個男人而綻開的破碎軀體,隨著肉身之間、逐漸失去控制的衝撞,綑綁的繩索被拉扯得咿啞作響,斷續而放蕩的呻吟,在廣室裡幽幽迴盪。

光秀半掩著的雙目,卻變得模糊起來。

不知是因為生理的快感、抑或是他明白終究會失去那個人。

他們生來不知親吻的溫情。

從未有過擁抱的能力。

只能這麼彼此折磨、混雜著鮮血與體溫,做著不被任何人所理解的夢。

『……這冬天真是,過於漫長啊。』

信長閉上眼繼續侮辱那副軀體,帶著難以啟齒的苦悶低聲說道。

每活過一天,就是朝向死亡逐步邁進。

就連太遙遠的事、也沒有放縱追逐的權利。但他仍然堅持,用有限的生命做著無法實現的大夢。就像有人也用生命為注,渴望被無法愛人的男人所愛一樣。

生命苦短。

織田軍靜待了二年冬季的蟄伏備戰。

終於時機已近。

接下來戰場的情勢,就正如他倆所預測,像是舞臺上早已安排妥當的死亡劇本。

演員逐一上場,演出各自的死期。

一直以來倚賴信玄的幫助,試圖暗中推翻信長的足利義昭,仗著信玄在東邊的牽制,終於開始光明正大地反抗織田軍。

然而在明智家督早已蓄勢待發的攻勢面前,與足利聯手反抗信長的石山城,和相呼應的堅田城,五日內就全數淪陷。

因此手握北近江的織田家,以威嚇的軍勢包圍京都、屈從足利幕府,也就變得易如反掌了。

在織田家主大膽的決策下,岐阜國境西側所爆發的戰事,來到四月末了。

武田軍長篠陣營內的信玄,因嚴重的膈症(胃癌)病危,猝然病逝。消息雖然被封鎖,全軍依照信玄遺囑,不得舉辦葬禮,在三年內亦不得泄漏其死訊,但都是枉然。

這項消息傳遍各國大名,也一字不差地傳到了信長耳裡。

仿佛是上天眷顧了織田家主的野心,毫無後顧之憂的織田軍,在戰事上傾倒般的勝利,要比他預想來得更加迅猛,如燎原的火燄。

此時淺井家所在近江城內。

春末清晨的陽光並不熾烈,在這個庭院裡也顯得清澈起來,斜斜地透過微風婆娑的綠葉灑下來,落在木造的沿廊上,形成碧綠的光點。

輕柔幽微的歌聲,飄盪在迂迴的長廊裡,乍聽似是飄散在空氣當中,產生了隱約的共鳴,連庭院裡的花草也靜默,安靜地傾聽宛如天女的歌聲。

"物思へば……澤の螢もわが身より…"

(戀君深愁思、似是澤上螢火……)

庭院裡的清泉從冰涼的石臼裡湧出來,淺井家的夫人用柔若無骨的手腕,執著竹片削製的淺勺,汲取清泉倒入手中小小的木桶裡。

從青色絹紗的袖裡隱約可見,那乳白色的柔軟雙手,動作輕盈得像是連指尖都要變得透明、而逐漸消失似的。

"……あくがれいづる魂か……とぞ見る。"

(…疑為已身魂…迷茫不知處。)

帶著懷中剛剪下的琉璃唐草,和裝滿清泉的木桶,裙襬內赤裸的足踝輕輕地踩踏著木造的地板,她像貓一樣掂腳、搖搖晃晃地沿著迴廊走來。

『啊、長政大人…』

見到等待著的男人,阿市側著頭,用柔軟的聲音、雀躍地呼喚他的名字。在迴廊的盡頭佇立,滿面愁容的淺井家主、卻沒有溺於私情不問世事的權利。

像是呵護著易碎的玻璃,長政用那雙征戰的手、拂去散落在阿市肩頭如黑泉傾瀉的長髮。

『阿市,戰爭要來了。』

『是哥哥…嗎?』

不到男人手掌大小的細白臉孔,從長政的懷中往上望去,深潭般的雙眼裡有些許遲疑。

『妳是怎麼……』

長政慣了她總是能知曉自己接下來的話,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是琉璃唐草們,告訴我的。』

『這樣嗎?說了些什麼?』

阿市邊說著,輕輕搧動的睫毛猶如漆黑的羽蝶。長政著迷地看著,小心翼翼地撫摸他手中撲簌的蝴蝶,幾乎忘了原本的來意,如寵溺孩子似地軟聲問她 。

『………“原諒那個人”。』

失去了信玄的援助,躲藏在槙島城的足利義昭,轉而求助毛利,但此舉並未能讓他逃過一劫。

槙島城遭到織田大軍圍剿,明智軍與羽柴軍部隊攻入城內,義昭被捕獲,遭到信長流放。

時值元龜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應信長的要求,正親町天皇將年號改為天正。

自此室町幕府即名存實亡。

信長對戰場的洞悉如同自身指掌,憑著策略上的俊敏,連攸關國家城池的命運也能恣意操弄。

再沒人能如此狂妄。

意欲天下布武的織田家主,得以全力進攻對峙多年、失去義昭與信玄作後盾的朝倉淺井軍。

彼時正領軍往近江方向前進,行在織田軍熾烈的永樂通寶旗前頭,那個倨傲如神衹的男人;和溫婉地尾隨在側,背後明智軍的水色桔梗旗悠然飄揚,那個陰涼如鬼魅的男人。

信長的鐵騎,終將踏進親生妹妹阿市所在的近江城,成為勢不可擋的定局。

是夜,織田軍駐紮在虎御前山。

在織田軍營、信長的本陣裡,經常與明智軍團長商討戰略至深更乃是常事。

而明智軍營內,駐守在主君營帳外的作兵衛,終於等到肩負著沈銀盔甲的頎長身影,避開了夜裡的篝火、從陰暗處緩緩步行著歸來。

 

『光秀大人。』

作兵衛打從心底恭敬地低頭行禮。

在他低微的視線裡,只見銀白如絲的髮稍從眼前飄過,出於敬重,他極少正眼對上主子那張端麗得不似武將,而更像是京城裡貴族公子的臉孔。

光秀拖曳著腳步與沉重盔甲摩擦的聲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停了下來。

平日戰場上嚴厲的口氣,這時卻顯得慵懶而疲憊。

『……作兵衛,今天是你守夜?』

『是。』

作兵衛用渾厚硬朗的聲音應答。

低垂著透明的眼簾,明智家督看著在他眼前深深低頭的男人,張狂如灰狼皮毛的亂髮和魁梧的身形,在陣前為他擋下了無數次致命的攻擊,卻依然謙卑地從未向他邀功自滿過。

『……你進來。』

對主君唯命是從、不疑有二的作兵衛,立刻邁開步伐,跟著如遊魂般拖著身體前進的主公進入營帳。

『幫我卸甲。』

這本是小姓的工作。但一向不用小姓…不如說,不情願被人觸碰身體的主子,卸甲這樣的事情,總是自己動手,從不要旁人代勞。

『是。』

作兵衛雖然心有一絲疑慮,仍然乾脆俐落地替主子卸起肩甲。憑著記憶,以印象中主公整理盔甲的方式,逐一仔細地收在架上。

『呵呵……你連這種事也注意到了?』

明智家督無力地淺笑,癱軟地向後躺倒在早已備好的床褥上,這才暴露出盔甲的掩蓋下,被汗水完全濡溼的襦袢。本該緊緊綁縛在窄小腰際的紺色劍袴,也有些凌亂,兩側的衩口裡,竟能隱約看見胯間赤裸的灀青色肌膚。

『在下大膽,光秀大人對細節謹慎,我們都知道的。』

此時的作兵衛,當然並未注意到背後主子的樣貌,只是一個勁地將盔甲仔細收拾整齊,待他回過身來,眼前的景象,讓他立時滿臉漲紅、話都說不清楚。

『……光…秀大人?』

凌亂的銀髮攤散在床沿,光秀瞇著灰碧色的眼睛看他,那是在冗長而恥辱的交歡後,顯得異常情色的慵懶疲態。

『作兵衛、我餓了。』

『………在、在下、立刻…去吩咐伙食兵備點熱食過來…』

『不需要。』

作兵衛慌亂地別過身去,連戰場上敵將也怕他三分、兇猛如鬼神的臉孔,也在皮革眼罩裡泛起薄汗來,口氣惶恐得如同剛上戰場的少年。

『那、您想吃什麼呢?』

倒臥在顛倒的月色下,明智家督無聲地裂開嘴角笑起來。

『………你的手指。』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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