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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伍篇— 《お前の夜 私は悦びに涎垂らす》

《お前の夜 私は悦びに涎垂らす》

(在你的夜裡   我恍惚地流下歡愉的涎液)

◇◇◇

〖戦国BASARA.信長光秀/阿市有〗

〖R-21劇情慎入〗

〖歷史捏造注意〗

〖精神變態與反社會等心理障礙描述有〗

〖血糊、斷肢等場合注意,請斟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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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十月。

甲斐之虎武田信玄,舉兵三萬部隊,直指身在遠江濱松城的德川家康——織田家的盟友。

信玄遣使通知、當時持續與織田家對峙的淺井朝倉軍,藉以壓制信長的氣焰。

武田軍的主力,讓信長亦不敢大意以對的,便是信玄旗下引以為傲、一萬八千兵的武田騎馬隊。

信長抱著在岐阜與信玄決戰的隱策,派出三千兵力支援家康,意在拖延武田軍西進。

織田軍則布陣自小牧終至津島,動用整體兵力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五萬八千兵力,在東側國境嚴陣以待。

身為織田軍團長的明智家督,暗中與堺港交涉,以織田家雄厚的財力,用三倍的鉅額買斷了堺港所有的火槍。其後持續自各方收購的火槍,總數逼近四千。

比起諸國軍隊,最多數十、數百的火槍量,這前所未有的擁槍總數,與織田軍一直以來,不斷嚴格訓練的火槍操作技術,成為日後織田軍擊潰強大的武田騎馬隊,重要的決定性關鍵。

岐阜城裡的織田家主,倒是好整以暇。

剛從演武場上,如火如荼的火槍訓練歇息下來,身上還漫著火藥焦味的明智家督,打開主君起居室的障子門,裡面撤掉了榻榻米,已改成光亮的檜木地板。

他有點不甚習慣地踩踏進來,看見自家主君不改猖狂的坐姿,翹著腳坐在西洋風雕刻的絲絨椅子上。

『葡萄酒和茶泡飯…?您的品味真是越來越令人驚喜了。』

光秀看著眼前及腰高度的西洋圓桌,主君的午膳端放在光滑而寬闊的桌面上。他察覺到信長平日常穿的沈黑暗金流水紋的和服裡,多了件白色的絲質襯衫。

有些忍峻不住地,光秀露出恰好不逾越禮節、卻又饒富興味的笑容。

『你再露出這種表情試試看。』

信長有些被激怒,也歪著嘴角不服氣地笑起來,桌邊剛從傳教士身上得手的西洋短刀,被俐落地抄起、完全沒放鬆力道地往光秀身上扔去。

『呵呵…光秀無意冒犯,只是您似乎對尋常事物厭膩了?』

想必對方也慣了這種不把人命當回事的玩笑,敏捷地側身閃過朝胸口飛來的短刀。短刀倏地插在身後的樑柱上,前來報告國境防守情況的羽柴秀吉,在一旁看傻了眼。

『……嗯。』

信長喝了一口玻璃杯裡色澤似血的酒水,和口中的茶泡飯混合之後,讓他微微皺起眉來。

『連紅葉鍋也…?』

『我很無聊啊。』

老實承認的速度倒是出乎意料。

秀吉聽了主君散漫的發言,幾乎要跳腳。

『…無、無聊?在國境東有信玄、西有足利,織田家正是四面受敵的時候嗎?您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光秀正猜想您會如此。』

明智家督輕聲打斷了羽柴軍團長的發言。

他回身打開障子門,隨行而來明智家侍從跪坐在門外,謹慎地端著手上漆黑如鏡的淺盤。

在深黑的盤中描繪了金色的秋楓,上面如花朵般擺放著切得極薄、色澤嫣紅的肉片。

當淺盤從光秀手中,安靜而輕盈地放置在信長面前時,盤中的肉片薄透而有著奇妙的光澤,仔細看幾乎能見到從柔嫩的組織下透出漆器的黑澤來。

『這是……?』

『…呵呵…是刺身哦。』

信長不禁脫口而出。

見到主君的反應,光秀似乎滿足地笑起來。

『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肉……』

秀吉看著盤中的珍饈,發出嘆息。

肉身幾乎沒有脂肪,如胭脂般赤紅。

硬要說的話,更像是被譽為紅葉的鹿肉…那色澤卻比深紅的鹿肉更加鮮艷,要說是馬肉…卻看似比結實的馬肉更加柔軟。

『光秀、這是什麼肉?』

『野味罷了。』

明智家督笑意更深。

『野味!?到底…光秀你到底想做什麼?隨便讓主公吃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

『哦?……我倒是對味道很感興趣。』

織田家主禁不得激,也確實好奇心大起,沒理會秀吉的抗議,不由分說就挾起一片就往嘴裡送去。目睹了這一幕的光秀,像是突然被尖銳的利器給刺傷般輕微地怔顫。

『……完全不像是我吃過的肉。』

咀嚼著口中細薄的肉片,信長想要更加確認似地再往口中送了一片,就這麼若有所思、沈默地吃完了盤中的艷紅刺身。

『那……』

光秀極力掩飾著口氣中的動搖,那強迫般地連呼吸的次數都好好壓抑著的習慣,若不是與他長久相處的親近之人,是不會發覺的。

『您認為……是什麼味道呢?』

『……剛入口的時候非常柔軟。』

信長似是刻意慢條斯理、卻又像是認真地在回味思索,吐出不甚乾脆的感想。

此時光秀顧不得還有旁人,從那張蒼白臉上再也無法壓抑的焦慮若有似無地溢出來,細長削瘦的手指、來回撫著自己略顯乾燥的唇邊。

『咀嚼的時候、散出奇妙的香甜味…』

光秀終於從緊咬著的牙關裡,安靜地囓咬起指尖上的硬物,自虐似地啃咬起自己來,等待他將話從那張口中緩慢地傳遞給他。

『但吞下去之後……卻有一股濃厚而特殊的腥羶傳上來。』

光秀溫婉而扭曲地側著頭傾聽,那雙薄唇鬆開了手指、無聲地裂開。

『……呵…呵呵……是嗎?』

瞇起灰碧色的眼睛,明智家督幾乎有些自滿、又鬆了口氣地鬆懈下來,宛如對此毫不知情。

『……您覺得美味嗎?太好了。』

漆黑的盤上殘留了些暗紅的血漬。

鮮美的汁液完美地點綴了金漆點綴的楓葉。

『這刺身,可是活生生從獵物身上取下的呢。』

光秀輕輕笑著說道。

他腦中突然無預警地閃現,在雪地中被自己殺死的雄鹿,和鮮美甘甜的鹿肉的滋味。

『您想看看那被割下肉的,究竟是什麼樣的獵物嗎?』

此刻那股微妙而顫抖的亢奮,幾乎要化為巨大的妖物,撕裂胸口而出、踐踏在他破碎的屍體上,啖食起他的血肉來。

岐阜城是沿著蜿蜒而孤寂的山脊建造的。

那個男人在稻葉山的頂端,建造了一座可以俯視著城下町、雪白色的天守閣與二之本丸。緊鄰著陡峭的懸崖,從山巔往下望去,沿著山脊上有一條細窄的白色石階,通往山腳下長良川畔的麓之本丸。

織田家平日裡居住在麓之本丸,只有在受敵攻城時,才會移往山頂的天守閣。

是有著兩座主城的城郭。

在深秋裡,通往山頂天守的道路被薄霜所覆蓋,天守閣孤立在被粉雪妝點的山巔,空無一人。在那沿著山脊攀附的細窄的道路上,卻出現了漫長的足跡。

道路兩側的枯枝上累積了清淺的霜雪,簇擁著隱身在銀白秋景中的天守閣。透過窗櫺的縫隙,有人散落絹絲般的銀髮,向外窺伺著那個人的天下。

一片寂靜中。

透明的冰霜從枯枝上墜落的聲音,發出嘩啦的聲響。

光秀被那陣聲響所驚嚇,猝然顫抖。

但那並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再也難以壓抑的歡愉。

『事到如今你還想被當作獵物?』

他不需要睜開雙眼,便能嗅出那個人的氣味。

像是預見了死亡的到來而全身戰慄、無法動彈的野獸,光秀連掩住臉孔的雙手,都顫動得無法閉闔。

只是安靜站立著,等待那把鋒利的西洋短刀,毫無猶豫地倏然刺入他心臟的位置。因著低溫、刺入體內的刀鋒冰涼異常,炙熱的體溫與血肉、熱切地緊緊包覆住尖銳而冰冷的刃物。

『哈啊……』

光秀從喉嚨裡發出似是呻吟、又似嘆息的聲音,猶如經歷一次自瀆高潮過後的癱軟,雙膝跪倒在天守閣觸感粗糙的榻榻米上,然後清楚地感到溫熱的漿血從體內噴濺出來,潺潺滴落在自己腳邊。

『……光秀以為,您一直都是如此。』

光秀此時意識卻異常清晰。

那個男人,無法愛任何人。

即使他對內院的女眷仁慈而溫柔,對臣下是嚴格而睿智的領導者,對他的人民來說,亦是開放而明理的君主。

構築得完美的君王外袍之下,用他的才智、對人性的洞察將演技加諸得更加逼真,即使將一切人世的道德常規,來解釋征戰的欲望與殘虐的本能,也無法改變他內心深處真正的冰冷無情。

能夠理解這層層盔甲下的肉身,真正的欲求。

也就只有同樣身為怪物的自己而已。

………如此殘酷,可憐的人。

他睜著那雙將死渾濁的灰碧色眼睛,恍惚地看他的主君用不帶感情的雙手,無視那些鮮血淋漓,把他視作畜生般地用細而僵硬的麻繩綑綁住、倒吊在天守閣的橫梁上。

那是獵了野獸之後,為將血放乾而做的。

麻繩深深地陷入柔韌的肌肉裡,摩擦出血絲、泛著妖豔的嫩粉色。

『……為什麼你會知道?』

那個男人終於打破了沈默。

『因為這世上,沒有能滿足您的獵物啊。』

光秀在瀕死的震顫下,若無其事、如往常一般溫婉地笑著應答。

『信長公、您沒有獵物的話…是不行的呢………』

“請安心吧。”

“您可以在這裡做任何事,不需要任何理由解釋。再也不會有別人,能讓您自由。”

像是如此淒切而溫婉地,對那個人傾訴著。

『你會後悔的。』

他猛然抽出插在光秀胸口的短刀,從下腹部再度刺入,銳利的刀鋒稍加施力,便能輕鬆地割開柔軟的腹腔,接著俐落地劃開暴露在他面前的細長頸子。

『咳…咳哈……嘔…咳咳……』

暴露在寒冷得將要凍結的空氣中,光秀身上披散的和服已然凌亂不堪。

屍體般泛青失血的軀體上,深紅蜿蜒的裂口,綻開得像是漆黑淺盤上,如花瓣般的殷紅肉片,流下鮮美的汁液、泛著曖昧的光澤,在等待著被啖食。

在上下顛倒著視線裡,被體內所奔流出來的漿血與腸肚糊了整片殷紅,光秀被濃稠的體液嗆咳、無助在半空中搖晃著。

然後那些血肉開始掙扎著互食,逐漸癒合起來,像是激烈地想要活下去。但只是無情而冷漠地,將他渴求能死在那個男人手中的願望,給吃食殆盡而已。

他像個被奪走糖果的孩子,絕望地嗚咽起來。

只有在那個男人再度凌遲他的肉體,一次一次地將他逼向瀕臨死亡的極限,然後在那樣狂亂的欲望下,姦淫那副殘破毀壞的身體。

就能在意識瘋狂、人性淪喪的交媾裡,在每次高潮的瞬間,像是實現彼此唯一而不可言說的願望,喜悅得不能自己。

直到那兩副在戰場上鍛煉得精實的肉體,也終於彼此消耗得精疲力竭。

兩個月後。

德川軍在三方原之戰中,遭詐逃的信玄以魚鱗陣一舉逆轉,全軍潰敗。織田三千援軍全數戰死,家康僥幸敗逃,困守濱松城。

一切盡在織田家主從的預料之中。

僅憑一次茶室裡的淫靡,只有彼此能夠追及的戰略才智,早在彼時便推測了戰事將發展至此,猶如精準得令人生畏的預言。

但是,明明已佔上風的武田軍,卻遲遲未見出兵,自此駐守長篠的陣營長達數月。在冬日裡,東側國境如霜雪般凍結的戰事,拖延得比預期還要更漫長。

直到位於岐阜的城下町,街道上的櫻枝綻開了淡粉的重重花瓣,在長良川上凍結的霜雪已消融,透明的融冰隨著流水逝去,連河道兩側,也沾染上豐盈的漫天櫻色。

已然春暖。

就連在稻葉山頂的天守閣,廣室內的兩人也能感到稍帶溫度的日光,從窗櫺的夾縫照射進來。

『……該是時候把濃尾國境部署的部隊全調回來了。』

信長改口喝起經歷冬雪釀造的新酒,身上白色的絲質襯衫被嫌礙事而扔在一邊。

『您也察覺到了嗎?信玄公按兵不動的原因…』

明智家督低沉晰澈的聲音,悠悠地浮上來。

『哼,東邊讓家康守著就行了』

說著將茶泡飯給囫圇吞了,就著清酒一飲而盡,這次信長倒是吃得爽快。

『哦呀、看來您下定決心要收拾足利了……老是蠢蠢欲動確實挺煩人的。』

在光秀顛倒著的視線裡,見到窗櫺的縫隙外、天空是不真實的青碧色,稻葉山上如血的櫻花,曾經被那個男人一把火給燒盡,事隔久遠,卻又再度生長出如故的血櫻來。

此時看不見對方的臉孔,但那個人的心思他卻摸得比誰都透徹,仿佛那些征戰的野心、就是自己的一樣。

『你這傢伙、有偷窺我腦子的習慣嗎?』

『…呵…光秀不敢。』

兩人像往常一般同時笑起來。

暗紅的漿血,緩緩地流淌過光秀灀青失血的頸子,滑過因為微笑而上揚的嘴角,染上銀白的長髮,再追著一滴、再一滴,涓涓滴落。

那裡累積了一片如鏡的池塘,暗紅而濃稠。

銀白的絹絲浸在裡面,微微地搖晃著。

『讓柴田、丹羽、蜂屋、羽柴他們,去對付伊勢長島的一揆眾,還有近江國境上的朝倉淺井軍。』

信長本就嘶啞低沉的嗓音,因為放低了音量,難以形容的壓迫感聽來令他渾身戰慄,光秀閉上眼睛側耳傾聽,抑不住喘息而顫顫地起伏著胸口。

『光秀,你去把石山城給拿下來。』

那個人一面說著,雙足踩踏進血塘,擾亂了倒影裡赤裸軀體的風景。

倒映著的扭曲影像裡,一雙柔韌而蒼白的雙腿,被細而粗糙的麻繩深陷入肌膚,以不自然的扭曲角度綑綁著左右吊掛,在那個人面前淫靡地張開、恬不知恥地暴露著私處。

『與足利互通聲氣的石山光淨院……和一揆眾嗎?』

明智家督以淫穢不堪的姿態被倒吊著,那副軀體只能毫無防備地、供他的主君恣意凌辱。端麗俊美的臉孔,卻像往常一樣地冷靜地推理戰策與主公的心思,仿佛對此毫不知情。

『你看起來挺高興的。』

信長深陷在眉骨裡的冰霜色眼睛,帶著擾亂那份冷靜的惡意。

他用粗厚的手指,塞進已然不知被洩了幾次的秘處,隨著刻意朝深處攪動的手指,裡頭累積的濁白發出淫蕩的水聲,濃稠的白液從塞緊的指間被擠出,順著脊椎蜿蜒地流淌下來。

『……在下失態。想到之後的事……就忍不住…亢奮起來呢……嗯啊…啊…』

『哦…?這種程度就亢奮了?』

聽見光秀被如此玩弄而屈服地發出呻吟,信長就得逞似地抽開手指,低笑著看他因為突然的空虛、而輕輕發顫的樣子。

然後那喜怒不定的主君,使力捏住了光秀顫抖著溢出液水的下身,顯得些許焦急而粗暴地,帶著身體的重量猛然刺進他絞緊的穴口裡。

『哈啊…啊…信長公……』

信長緩慢而暴力地,侵犯那如畜牲般被吊掛著的蒼白屍骸,被塞滿的軟穴神經質地抽搐著,一陣陣吸吮不斷深深插入的肉柱。

彼此之間盈滿了的曖昧汁液,發出黏稠的拍擊聲。

『光秀、我要的是天下。是日本……不、是這個世界,你懂嗎?……這是、永無止盡的戰爭啊……』

『……是。』

『但我總有一天會死。日本…也不過是彈丸之地而已。』

『光秀…非常明白。』

為了那個男人而綻開的破碎軀體,隨著肉身之間、逐漸失去控制的衝撞,綑綁的繩索被拉扯得咿啞作響,斷續而放蕩的呻吟,在廣室裡幽幽迴盪。

光秀半掩著的雙目,卻變得模糊起來。

不知是因為生理的快感、抑或是他明白終究會失去那個人。

他們生來不知親吻的溫情。

從未有過擁抱的能力。

只能這麼彼此折磨、混雜著鮮血與體溫,做著不被任何人所理解的夢。

『……這冬天真是,過於漫長啊。』

信長閉上眼繼續侮辱那副軀體,帶著難以啟齒的苦悶低聲說道。

每活過一天,就是朝向死亡逐步邁進。

就連太遙遠的事、也沒有放縱追逐的權利。但他仍然堅持,用有限的生命做著無法實現的大夢。就像有人也用生命為注,渴望被無法愛人的男人所愛一樣。

生命苦短。

織田軍靜待了二年冬季的蟄伏備戰。

終於時機已近。

接下來戰場的情勢,就正如他倆所預測,像是舞臺上早已安排妥當的死亡劇本。

演員逐一上場,演出各自的死期。

一直以來倚賴信玄的幫助,試圖暗中推翻信長的足利義昭,仗著信玄在東邊的牽制,終於開始光明正大地反抗織田軍。

然而在明智家督早已蓄勢待發的攻勢面前,與足利聯手反抗信長的石山城,和相呼應的堅田城,五日內就全數淪陷。

因此手握北近江的織田家,以威嚇的軍勢包圍京都、屈從足利幕府,也就變得易如反掌了。

在織田家主大膽的決策下,岐阜國境西側所爆發的戰事,來到四月末了。

武田軍長篠陣營內的信玄,因嚴重的膈症(胃癌)病危,猝然病逝。消息雖然被封鎖,全軍依照信玄遺囑,不得舉辦葬禮,在三年內亦不得泄漏其死訊,但都是枉然。

這項消息傳遍各國大名,也一字不差地傳到了信長耳裡。

仿佛是上天眷顧了織田家主的野心,毫無後顧之憂的織田軍,在戰事上傾倒般的勝利,要比他預想來得更加迅猛,如燎原的火燄。

此時淺井家所在近江城內。

春末清晨的陽光並不熾烈,在這個庭院裡也顯得清澈起來,斜斜地透過微風婆娑的綠葉灑下來,落在木造的沿廊上,形成碧綠的光點。

輕柔幽微的歌聲,飄盪在迂迴的長廊裡,乍聽似是飄散在空氣當中,產生了隱約的共鳴,連庭院裡的花草也靜默,安靜地傾聽宛如天女的歌聲。

"物思へば……澤の螢もわが身より…"

(戀君深愁思、似是澤上螢火……)

庭院裡的清泉從冰涼的石臼裡湧出來,淺井家的夫人用柔若無骨的手腕,執著竹片削製的淺勺,汲取清泉倒入手中小小的木桶裡。

從青色絹紗的袖裡隱約可見,那乳白色的柔軟雙手,動作輕盈得像是連指尖都要變得透明、而逐漸消失似的。

"……あくがれいづる魂か……とぞ見る。"

(…疑為已身魂…迷茫不知處。)

帶著懷中剛剪下的琉璃唐草,和裝滿清泉的木桶,裙襬內赤裸的足踝輕輕地踩踏著木造的地板,她像貓一樣掂腳、搖搖晃晃地沿著迴廊走來。

『啊、長政大人…』

見到等待著的男人,阿市側著頭,用柔軟的聲音、雀躍地呼喚他的名字。在迴廊的盡頭佇立,滿面愁容的淺井家主、卻沒有溺於私情不問世事的權利。

像是呵護著易碎的玻璃,長政用那雙征戰的手、拂去散落在阿市肩頭如黑泉傾瀉的長髮。

『阿市,戰爭要來了。』

『是哥哥…嗎?』

不到男人手掌大小的細白臉孔,從長政的懷中往上望去,深潭般的雙眼裡有些許遲疑。

『妳是怎麼……』

長政慣了她總是能知曉自己接下來的話,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是琉璃唐草們,告訴我的。』

『這樣嗎?說了些什麼?』

阿市邊說著,輕輕搧動的睫毛猶如漆黑的羽蝶。長政著迷地看著,小心翼翼地撫摸他手中撲簌的蝴蝶,幾乎忘了原本的來意,如寵溺孩子似地軟聲問她 。

『………“原諒那個人”。』

失去了信玄的援助,躲藏在槙島城的足利義昭,轉而求助毛利,但此舉並未能讓他逃過一劫。

槙島城遭到織田大軍圍剿,明智軍與羽柴軍部隊攻入城內,義昭被捕獲,遭到信長流放。

時值元龜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應信長的要求,正親町天皇將年號改為天正。

自此室町幕府即名存實亡。

信長對戰場的洞悉如同自身指掌,憑著策略上的俊敏,連攸關國家城池的命運也能恣意操弄。

再沒人能如此狂妄。

意欲天下布武的織田家主,得以全力進攻對峙多年、失去義昭與信玄作後盾的朝倉淺井軍。

彼時正領軍往近江方向前進,行在織田軍熾烈的永樂通寶旗前頭,那個倨傲如神衹的男人;和溫婉地尾隨在側,背後明智軍的水色桔梗旗悠然飄揚,那個陰涼如鬼魅的男人。

信長的鐵騎,終將踏進親生妹妹阿市所在的近江城,成為勢不可擋的定局。

是夜,織田軍駐紮在虎御前山。

在織田軍營、信長的本陣裡,經常與明智軍團長商討戰略至深更乃是常事。

而明智軍營內,駐守在主君營帳外的作兵衛,終於等到肩負著沈銀盔甲的頎長身影,避開了夜裡的篝火、從陰暗處緩緩步行著歸來。

 

『光秀大人。』

作兵衛打從心底恭敬地低頭行禮。

在他低微的視線裡,只見銀白如絲的髮稍從眼前飄過,出於敬重,他極少正眼對上主子那張端麗得不似武將,而更像是京城裡貴族公子的臉孔。

光秀拖曳著腳步與沉重盔甲摩擦的聲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停了下來。

平日戰場上嚴厲的口氣,這時卻顯得慵懶而疲憊。

『……作兵衛,今天是你守夜?』

『是。』

作兵衛用渾厚硬朗的聲音應答。

低垂著透明的眼簾,明智家督看著在他眼前深深低頭的男人,張狂如灰狼皮毛的亂髮和魁梧的身形,在陣前為他擋下了無數次致命的攻擊,卻依然謙卑地從未向他邀功自滿過。

『……你進來。』

對主君唯命是從、不疑有二的作兵衛,立刻邁開步伐,跟著如遊魂般拖著身體前進的主公進入營帳。

『幫我卸甲。』

這本是小姓的工作。但一向不用小姓…不如說,不情願被人觸碰身體的主子,卸甲這樣的事情,總是自己動手,從不要旁人代勞。

『是。』

作兵衛雖然心有一絲疑慮,仍然乾脆俐落地替主子卸起肩甲。憑著記憶,以印象中主公整理盔甲的方式,逐一仔細地收在架上。

『呵呵……你連這種事也注意到了?』

明智家督無力地淺笑,癱軟地向後躺倒在早已備好的床褥上,這才暴露出盔甲的掩蓋下,被汗水完全濡溼的襦袢。本該緊緊綁縛在窄小腰際的紺色劍袴,也有些凌亂,兩側的衩口裡,竟能隱約看見胯間赤裸的灀青色肌膚。

『在下大膽,光秀大人對細節謹慎,我們都知道的。』

此時的作兵衛,當然並未注意到背後主子的樣貌,只是一個勁地將盔甲仔細收拾整齊,待他回過身來,眼前的景象,讓他立時滿臉漲紅、話都說不清楚。

『……光…秀大人?』

凌亂的銀髮攤散在床沿,光秀瞇著灰碧色的眼睛看他,那是在冗長而恥辱的交歡後,顯得異常情色的慵懶疲態。

『作兵衛、我餓了。』

『………在、在下、立刻…去吩咐伙食兵備點熱食過來…』

『不需要。』

作兵衛慌亂地別過身去,連戰場上敵將也怕他三分、兇猛如鬼神的臉孔,也在皮革眼罩裡泛起薄汗來,口氣惶恐得如同剛上戰場的少年。

『那、您想吃什麼呢?』

倒臥在顛倒的月色下,明智家督無聲地裂開嘴角笑起來。

『………你的手指。』

【to be continued…】

—拾肆篇—  《ぬくもりこの手に蘇る》

《ぬくもりこの手に蘇る》

(在那雙溫熱的手中復甦)

◇ ◇ ◇ 

〖戦国BASARA.信長光秀/濃姬有〗

〖歷史捏造注意〗

〖精神變態與反社會等心理障礙描述有〗

〖血糊等場合注意,請斟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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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婉地環繞著岐阜城的護城河長良川,在深冬裡、河面結了透明的冰霜。若是伸手拂去河面累積的霜雪,又能見到在冰霜之下,仍有潺潺暗流。

從最靠近本丸,亦是遠離鬧區、靠近長良川畔的明智家宅邸,便能望見蜿蜒的冰川,如同白蛇的身軀,蜷曲在岐阜山城之前。

……與其說是守護著本丸。

更似是被冰石蒼白的巨大蛇身所佔據,不許生人擅近的姿態。

明智家的主子討厭寒冷。

便吩咐侍從在府邸的各處生了暖爐,人就披上厚重的白菊暗紋厚絹外掛,鎮日待在居室裡依偎著爐火,一一閱覽任性的主君因熱衷冬日鷹狩,每日從本丸送來代為處理的公文書信。

那張在明智軍營裡軍令嚴厲的口舌,私底下卻嗜好甜食,時不時便命人送白玉紅豆湯、或是就白米飯糰沾糖吃。

甘物吃多了,倒連正餐也疏於進食。

那生來蒼白的細長側臉,伏在案前孜孜批閱。見了熱騰騰的甘物送上桌前,笑著輕聲道謝、灰碧色的眼睛也閃閃發亮,是尋常孩子也會有的模樣。教明智家的侍女們如何也聯想不起,自家主子是世人傳言中,在比叡山延曆寺屠殺三千僧徒的嗜血怪物。

光秀沉溺在案頭不知時辰,冷不防地、寒氣從未闔緊的窗縫竄入,隨著紛飛的雪片,飄進了一掠潔白的羽毛。

霎時木造的纖細窗櫺,被猛禽的羽翼拍振發出尖銳的嘎吱聲響。在寂靜的明智家院裡,突如其來的猛然巨響讓光秀從溫熱的案頭驚醒,立時起身察看。

『鷹…?』

罕見的一身雪白羽色,能輕易隱身在雪中的獵鷹,竟振振地揮動寬大的翅膀,像是尋獲隱身在洞穴裡的獵物,用銳利的指爪刮破窗紙,毫不客氣地闖進明智家督的居室。

『這雪白的羽毛…是信長公的………』

他認出了那是信長豢養的獵鷹。

因著罕有全身潔白的羽色,而被信長取名小雪。

長年跟隨信長狩獵的光秀,不慌不忙地發出馴鷹獨特的口哨聲,受人馴養的猛禽、便霍霍地飛向他伸出的手臂,溫順地收起羽翼。

但並未戴上特製手套的右手臂,承受鷹的重量和尖銳指爪強力的抓握,從被抓皺的白色衣袖裡、滲出暗紅的血絲。

『就連我也是獵物……嗎?』

光秀輕輕地笑出聲音。

鷹是蛇的天敵。動物敏銳的直覺,也能察覺出自己體內、寄宿著冷血的蛇身怪物嗎?

思及至此,居室外傳來明智家宅一眾侍從的騷動。

『主公!請留步…』

『您不能這樣進去啊…!』

眾人一陣慌亂的腳步與庭院裡不該出現的馬蹄聲,讓大概能推測事態的明智家督,搖頭笑著打開了居室的障子門。

鎮日待在陰暗居室的光秀,見了庭院裡的天色,這才察覺已至逢魔時刻。

從被白雪覆蓋的枯山水庭院裡看出去,與冬日不相襯的血紅夕陽暈染了整片天空。像是被殷紅的火燄所焚燒而扭曲的灰雲,在孤高的穹蒼上靜靜盤踞。

那個織田家跋扈的君主,毫不忌諱地策馬踩進了內院,殘雪與泥濘的馬蹄,在光潔的黑壇木地板上留下長長的足跡。

座騎鬼鹿毛的鐵蹄,攪亂了枯山水庭院裡碎石的波紋寧靜,沙沙地踩踏過來。

在冬日的寒凍裡,那個人卸下了一側衣襟,精壯厚實的臂膀上隨意纏了些麻布條、被精巧的皮製手套給緊緊繃住。

光秀微微側頭,瞇著細長的蛇眼,看他的主君在一片血紅如火燄的暮光裡,策馬踩進了他平寂如水的庭院。

『哼、我還以為這下…是什麼不得了的獵物。』

那個人用低沉嘶啞的嗓音,輕浮地低聲笑道。

『光秀還以為,您想要的是更危險的獵物呢?』

溫婉地報以微笑,明智家督對手臂上的傷、和主君粗暴的行徑絲毫不以為意。

『堂堂軍團長不鍛煉武藝,整個冬季都躲著、太不像話了。』

『也不看看是案上那些文書,都是誰的事。』

兩人相視而笑,仿佛國家戰事都只是兒戲。

『差不多到獵鹿的時節了,姬橘。』

『……就說了請別用那種名字…』

◇ 

“進物  鷹十三”

蒼白削瘦的手掌、優雅地輕揮濕潤的筆尖,記錄下北条家使者送來的進貢物。

『……北条家是怎麼回事?嫌他獵鷹還不夠多嗎。』

光秀低聲地碎碎抱怨。

『你說什麼?』

信長顧不得主君的形象,喜形於色地在進貢的獵鷹當中左顧右盼,根本沒心思關心其他貢品。

『……沒什麼。』

明智家督露出不帶誠意的假笑。

“熨斗 一箱

 蚫    三百

 煎海鼠  一箱

 江川酒  三種二荷

 熏香             二荷”

受到織田家主的信任,簡直就被當作是家管使喚的明智家督,此時在本丸的內院,一面清點進貢品,邊用清秀凜正的字跡揮毫記錄。

“絲綢             一箱      以上 ”

『絲綢啊……』

光秀若有所思地注視那一箱繡著金絲、繪有華麗花扇與冬草的高級絹料。

『怎麼了?』

在一旁翹著腳、把玩停在手臂上的獵鷹,仿佛是得到新玩具的織田家主,漫不經心地問道。

『……本丸的女眷今年冬衣可都添新了?』

『誰知道。』

心思向來縝密周到的明智家督,也料想主君並未思考到那份上,就連這樣的細節,也忍不住為他打點起來。

『那麼敢請將絲綢交給在下處置?』

『隨你高興吧。』

為熱衷冬獵而時常不在本丸的主君,從政事到內院瑣事,都逐一打點的明智家督,便經常出入本丸。

要說與夫人濃姬同是明智家僅存的血脈,又曾受主君任命為阿市殿下的護衛長,明智家督相較於織田眾家臣,似乎與內院的女眷們有更親一層的關係。

在戰事歇息的冬日,身為軍團長亦經常在本丸出現,倒也顯得自然。

『光秀…等等…』

在本丸沿廊上匆匆行走的明智家督,被凜麗的女性聲音叫住,他立刻聽出來者的猶豫,尚未轉身便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略帶扭曲的輕薄笑容。

『……歸蝶?』

『嘖、別用那種噁心的表情看我。』

『在下失禮…只是聽您主動叫我,覺得高興罷了。』

比起凜然不讓鬚眉的氣勢、意外體形相當嬌小的濃姬,在光秀頎長而幾乎要擋住門樑的高大身前,眼裡竟有些無助地向上望他。

『……我有話問你。』

看著濃姬掩飾得有些勉強的神情,光秀幾乎要失笑起來,要不是從小分隔兩地、自然稱不上親近,他倆幾乎要忘了彼此是尚在人世唯一的親人。

『光秀必定知無不言。』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濃姬說著,連音量也逐漸變小,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光秀下意識地想聽仔細,便微微彎曲膝蓋低下身來傾聽。

就像所有普通家庭裡兄長的模樣。

『……不准靠我這麼近。』

『呵呵、是。』

眼見親生表兄的光秀欠身傾聽的樣子,濃姬想到即將出口的問題,竟像小女孩般羞赧起來。

『那個…最近女眷們,似乎都收到主公御賜的新冬衣。』

濃姬悄聲說著,眼神有些游移。

『……是?』

光秀聽來唇角的笑意更深。

『當然不是沒有冬衣穿……只是…』

纖細雪白的手腕揪了揪滑軟的絲綢袖口,她知道自己貴為織田家的夫人,不應該這麼小心眼、也不該這麼不知滿足的,只是…

『您沒有獲賜嗎?』

『其實我也不是很在意……只是上總介大人他、什麼也沒跟我提所以……』

被直接說中在意的要害,濃姬皺緊了眉頭。

織田家的那個男人,比起自己、比起父親跟美濃國,沒有任何事能比那個人,還要更重要……是她犧牲一切也不能失去的存在。

所以能讓凜冽傾國如她,卻像初戀少女般在意的,也只有那個人的事。

『我沒有懷疑上總介大人的意思…』

『……這個問題,您何不直接問信長公呢?』

光秀直起身子,用有些戚然、又溫婉的表情淺淺笑著應答。

是日,夜幕倉猝地帶著落英似的粉雪降臨。

從深紺色逐漸被墨染了的天空中,降下蒼白的雪片,平等地鋪陳了整個岐阜城下町的民家,而君主居住的山城,今夜披掛著無垢的雪白嫁衣,遠遠見來羞澀淒婉。

光秀召了自家的近衛隊約莫二十人等,以木桶盛滿長良川畔的冰雪、壓扎實了之後,倒扣在本丸的雪地上,中間挖取了一小塊空洞,在僅容雙手通過的狹穴裡點上燭火。

如此在本丸裡出入必經的道路兩側,嚴謹地以固定的距離安置了整排的燭火,便成了在雪夜裡散發澄黃光芒的雪灯廊。

據是京都郊區的山裡人家,在冬雪時的風雅習慣。

為狩獵遲回的主君,匍匐在他腳邊盈盈地照亮冰雪掩蓋的歸途。

『信長公應是已回居室了…想必今晚又要早歇,您請快進去吧。』

『……可是…』

在信長的居室前,光秀用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在濃姬的耳邊說話。

濃姬眨了眨眼,細長的睫毛裡似乎噙了露水,但細看是並非淚水,而是天生眼裡泛著濕潤。花莖般美麗的頸項,在寒冷的時節裡生生在空氣裡受寒,汗毛豎起的緊繃模樣益發惹人憐愛。

『上總介大人一定累了、我怎好拿這種小事煩擾他。』

『您是他的妻子啊。』

光秀從身後輕輕扶著親生表妹纖細的肩頭,溫柔地低語。

『信長公也許正需要您呢。』

冬夜裡要說誰能溫暖那個人的枕邊,那答案即使是光秀也不會遲疑。

『好了……快去吧?』

『等等、光秀。』

濃姬轉過身面向身後的男人,近得連那頭銀白的絹絲都要拂過臉頰的親近。

『是?』

『……我其實,今天一早去求了御守。』

濃姬在厚實柔軟的絲綢衣袖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了兩只雪白色的御守。

『眼看獵鹿的季節到了,你又要隨上總介大人出去狩獵了吧?』

『………歸蝶。』

『雖然不比戰場,但在雪季上深山獵鹿也是危險…我替上總介大人求了平安,也順便替你求一個。』

『勞煩您……如此費心。』

光秀極力掩飾自己輕微的顫抖,接過對方手上遞過來,帶著濃姬身上特有的牡丹熏香、與袖裡一絲溫熱的御守。

『……也不是什麼特別,算是慰勞你近日在內院多做打點。』

『是……』

第一次明著對親生表兄示好,本有些彆扭的濃姬,看對方比自己還尷尬失措的樣子,倒是寬心地笑起來。

『好了…那我進去了。』

濃姬優雅地頷首,臉頰兩側髮絲如淡墨,襯著雪白中透著微紅的雙頰輕微擺動著。

『吶、上總介大人他……對你也一樣溫柔嗎?』

隨著桃瓣般的嘴唇上清淺的笑意,就像她身上高貴的牡丹香氣,雖然雍容嬌艷,卻無一絲媚俗之氣。

光秀低垂著眼仔細描摹她的絕倫之美。

那雙灰碧色的蛇眼如凍結了似的,連一絲驚訝也未曾表露。

『擁有信長公溫柔的人、只有您一個而已。』

泛紫的薄唇深深地裂開來。

…那種東西。

那些她生來便自然能擁有的事物。

不是怪物有資格得到的施捨。

光秀閉上雙眼,便能以敏銳的聽覺,想見那扇障子門在他面前闔上之後,濃姬被足袋所包裹的柔軟雙足,在榻榻米上摩挲著行至那個人跟前。

然後她的男人就如光秀所安排的那樣,將預先藏匿的絲綢冬衣,趁一個不留意輕柔地落在她肩上,藉機把她摟進懷裡。

那身冬衣以進貢的牡丹熏香作為陪襯,在每個細節上都是對她嬌軟身子的溺愛,在黑夜的絲綢帷幕上,飄落金箔點綴的粉雪,盛開起描繪了金線、艷麗如血的山茶花。

他甚至能聽見,濃姬埋在主君的懷抱裡,隔著衣料所發出的輕微啜泣聲。

摻著難訴的委屈與羞澀的狂喜,教誰都聽得心碎。

“別哭了。”

“對不起…上總介大人…”

那啜泣聲便被人吻了去。

『……何等殘酷啊,歸蝶……』

光秀將手中的雪白御守收進袖裡,輕撫了似乎欲言又止、又意猶未盡的唇邊。

在雪灯廊下,他拖曳著因寒凍而僵硬的身子,用有些不穩的步伐,背身離開了主君溫暖的居室。

『信長公…也是。』

能夠愛著的人、和能夠被愛的人。

是何等殘酷的存在。

『……呵…呵呵……』

被那份無情的殘酷折磨,讓他痛得無聲哀鳴、又欲罷不能地像是被那個人所鞭撻。光秀緊緊抓住自己冰凍得無感的手臂,擁抱那個人所賜與僅有的痛楚,然後任其淹沒。

明智家督的座騎星河原,毛色如星夜的身軀上累積了一路上的霜雪,踩踏在陡峭山岩一側的足蹄,有些不穩地乘載主人的重量,向著深山裡攀爬。

在狩獵隊伍最前頭、負責開路的鷹狩眾六人,已逐漸消失在蜿蜒的岔路前方。

眼下織田家的主君,倒是自得其樂地欣賞起山崖邊壯闊的雪景,跨下的鬼鹿毛則慣了寒氣,黝黑毛色的足蹄抖擻下馬身的積雪,從口鼻裡噴了些白茫茫的霧氣出來。

『光秀,今年的冬天特別凍寒啊。』

『是…?啊、確實如此呢。』

僅是要適應山上的寒氣,對整個冬季都待在居室裡的光秀來說、就已有些吃力。

何況座騎星河原是以迅捷兇猛而擅於奔馳聞名,卻不擅負載重物與攀爬山路,要是摔傷了別說心疼馬,就連他也可能摔下山壁。

『嘿、難得見你這麼戰戰兢兢的?』

『這下您可有興致尋人開心了……』

光秀皺起眉頭,要不是信長誰也不挑、每逢冬季獵鹿就硬是非他同行不可,誰想接下這種苦差事。

…說是嫌麻煩而討厭獵鹿。

但那個人像孩子似地興致勃勃,說到獵鹿就兩眼放光的樣子,令光秀連帶起也沒真正討厭獵鹿一事。

鹿皮固然是戰事上重要的資源。

無論是製作戰場上高階軍士所必需的陣羽織也好,刀鞘、甲冑也好…都是必備的消耗品。

要是冬日裡本丸的膳食千篇一律乏善可陳,以織田家主那樣耐不住無聊,又喜歡新奇稀有食材的性子,獵了鹿,回到本丸可有一頓熱騰騰的紅葉鍋了。

【註:戰國時期稱鹿肉為紅葉,紅葉鍋即鹿肉火鍋。】

『好想早點回去吃紅葉鍋啊。』

那個只要在他面前就幼稚得不行的男人,忍不住吁嘆了口氣。

『還真敢說……』

光秀幾乎有些脫力地露出苦笑。

然後明智家督像突然察覺了什麼,警覺地往信長身後的枯木叢裡望去。一反適才的頹喪,他露出勢在必得自信神情,將帶上來綁縛獵物用的長繩扯過,把身後散落的銀白長髮紮起。

他俐落地翻身下馬,取了掛在馬鞍上的火繩銃和長弓,謹慎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就在不遠處的枯木叢中。

有足蹄的騷動聲。

明智家督腳步輕微得幾乎毫無聲響,是他與生俱來的特質,先不說軍團長的武藝用在狩獵上是大材小用,這項先天特質、在明智軍擅長的埋伏戰中也相當受用。

這也是織田家主每次獵鹿、都非要他同行不可的原因。當然那不像人類的敏銳聽覺也是。

信長隨即亦步亦趨地跟進,還不忘悄聲地調戲自家家臣。

『……姬橘、你是狗嗎?』

換來明智家督一撇委婉的白眼。

可說是稀世名駒的戰馬黑鹿毛和星河原,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被拴在枯木叢外。

在戰場上為敵人所畏懼、被稱作織田家魔王和明智城怪物的兩人,此時小心翼翼地分頭潛入雪地深處。在沒有戰場的深山裡,兩人以嗜血的靈魂玩起血腥的捉迷藏遊戲。

矇著雙眼的鬼啊、在黑暗中以雙手摸索著。

以本能的感官尋覓近在眼前藏匿的獵物。

循著為你而留下的足跡、為你所拍響的雙手,來到氣味腥羶的獵物身邊。

然後。

你的獵物,也將成為鬼。

雪地上綿延的足跡是細碎的線索。

厚雪拖慢了野獸移動的速度,以足跡深陷的程度來看,是體型碩大的雄鹿。

冬季是野鹿發情的時期。

雄鹿以尖銳而巨大的犄角,發了狂似地互相衝撞,直至鮮血淋漓…直到一方終於倒下。為了爭奪支配鹿群的權力而發生的血腥戰役,正不斷上演。

最強悍的倖存者,即是鹿群裡的鹿王。

人世亦不過如此。

也許就野獸的眼中看來,互相征戰的人們、不過就是另一群發情的野獸。

寂靜的林間,只餘枯枝上的冰雪偶然墜落的聲響。

在潔白雪地上斑駁的樹影、時間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緩緩移動。

隨著明智家督刻意遮蔽氣息的追蹤。

隱身在林間的巨大雄獸,終於出現在他眼前。

在深冬時節亦未受傷的完美皮毛,代表牠從未落敗的戰績。

光秀從未見過那樣異常碩大的犄角,雄獸強壯而頎長的四肢悠然地伸展開來,在雪地裡像是示威、又像是巡視領地一樣地來回踱步。

多麼美麗而強壯,如君王般蔑視弱者的氣焰。

要是被雄鹿先發覺了自己的存在。

恐怕連善戰的明智家督、都可能被那銳利的犄角給刺穿。

那樣懾人的美與死亡的威脅性,讓他昇起一種無法言喻、卻極為熟悉的亢奮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沈靜地調勻了呼吸後,手中的長弓無聲地逐漸拉滿。

就在正要放開拉緊弓弦的手指時,雄鹿突然朝他藏匿的方向望過來……牠發覺了。

在意識到這點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放出了手中的箭,精準地射入雄鹿的咽喉。

壯碩的身軀應聲倒下。

光秀從容地自藏匿處現身,走近雄鹿倒下的雪堆前,低頭望著雄獸烏黑深邃的眼睛,逐漸失去生命的光采,發出粗厚而吃力的喘息。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撫摸、覆蓋在強壯頸項上的光滑皮毛,那底下的脈搏仍然有力地跳動、傳來近乎炙熱的溫暖。

擁有無上的權力,耀眼而美麗的王者。

此刻在眼前奄奄一息。

即將要在他的手中滅亡。

『…你真漂亮。』

對著垂死的野獸,光秀似欣喜又似哀嘆地脫口而出。

然後帶著一股難以形容、幾乎是本能情緒的衝動,他抽出懷中的短刀,迅速地刺入心臟鼓動的位置

溫熱而腥羶的血水,沾滿了持短刀的削瘦手掌,然後溢流在蒼白的雪地上、逐漸染紅了他腳下的冰霜。

和人類不同。

此刻的殺戮並不是因為仇恨。

不如說、他從不曾有過仇恨的衝動。

能真正驅使他殺戮天性的。

不是恨。

是一種幾近崇敬膜拜的…

也許能稱之為愛。

不。是更加、更加強烈的。

在最燦爛的時候奪走那條至高珍貴的性命。

剝下牠豐厚的毛皮。

啖食牠鮮美的血肉。

砍下牠高傲的頭顱。

從性命、到骨肉、到靈魂。

將全部屬於扼殺之人。

即使不知愛為何物、就如同野獸一般。

也能理解這份無法言說的感官本能。

就像他所愛的父親,死狀淒慘的屍體。

就像他在少年的記憶裡,初次殺死心愛的杜鵑鳥。

“與其活在這種殘酷的世界,還不如死了比較幸福。”

“殺了我吧。”

“如果我終究無法成為人。”

光秀閉上雙眼,如同中蠱般地顫抖。

直到手中的脈動逐漸微弱…

終於完全熄滅。

『如果我終究無法被您所愛的話,請殺了我。』

【to be continued……】

—拾參篇— 《骨に成り 灰に成り やがて咲き誇る》

《骨に成り 灰に成り やがて咲き誇る》

(化為枯骨  化成灰燼  最終美麗地盛開)

◇ ◇ ◇

〖戦国BASARA.信長光秀〗

〖R-15劇情慎入〗

〖歷史捏造注意〗

〖精神變態與反社會等心理障礙描述有〗

〖血糊、斷肢等場合注意,請斟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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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生死?

佛說一念中有九十刹那,一刹那經九百生滅。(註1)

若真是如此,誰不是在活著的一生中,在心中經歷了無數次生死的剎那。

光秀伸手抹去左臉上被僧兵的薙刀深深刺入,而緩然流下的漿血,那傷口深及頭顱,若是常人的話,是必死無疑的傷。但經這一抹,除了手背上殘留的漿血,臉頰上的肌膚竟癒合得光滑如冰石。

他手中的雙鐮被汙血餵養得閃爍出森然寒光。

身後是滿山遍野的屍首殘骸,身著僧侶衣物的敵人,並未如他們預期地得到佛祖的庇佑。

在二個時辰前。

入秋後夜氣冰涼的丑時。

比叡山延曆寺的僧兵部隊,攻擊了織田陣營位於琵琶湖畔的瀨田砦。

暗中支持著淺井朝倉軍,欲聯手形成共同勢力包圍信長的比叡山,自恃著無人敢犯的態度,以為諒信長再怎麼狂妄,也不敢妄動全國擁有十萬信徒的佛教聖地。

打算對付出兵挑釁的武田家,和持續反抗自己的淺井朝倉軍,正從京都返回岐阜,駐紮在坂本砦的織田家主君,終於被此舉所激怒。

明智軍奉命正面進攻比叡山的坂本口,從琵琶湖畔沿路上山。其餘織田軍團長則兵分三路,包圍整座山頭,放火燒盡了十六谷的三千堂宇。

自平安時代桓武天皇創建的延曆寺,以護衛王城的根本道場之姿,經歷千年而存在的巍峨建築,在瞬間便被焚燒殆盡。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註2)

織田軍的鐵騎馬蹄,踐踏過無數巨大檜木焚毀後的沈厚灰燼,與橫陳在山道上的僧侶屍體,往根本中堂的方向壓境而來。

由於僧兵極有可能偽裝成百姓混雜其中,織田家的魔王下了不容質疑的格殺令,無論是僧侶模樣的比叡山僧兵,還是百姓衣著的信徒,一律格殺、不留活口。

擁兵自重、從來不曾被攻打,受到朝廷庇護的比叡山勢力,至此已沒有退路。

不像以往在戰場上殺戮的亢奮。

光秀平緩起伏的胸口,呼吸著焚燒屍骸的焦香氣味,心底猶如悟道般毫無波瀾的寧靜。

眼前被洶洶大火所淹沒的延曆寺東塔,發出壇木燃燒的劈啪聲響,赤紅的烈焰在夜裡的星空下裊裊起舞。

在連年征戰、飢荒與旱災的時代。

死亡竟是一種解脫。

是奢侈,是幻夢。

僅僅是活在此刻的眾生,都像是在修羅地獄中承受苦難與折磨……脫離這個殘酷的人世,也許能到更好的地方吧?

想到這裡,光秀那濺了血跡的臉上,露出菩薩般慈悲的笑容。

『吶……由在下手中的鐮刀送各位離開這修羅地獄,想必您們就能成佛了吧?』

明智家督跨下的座騎,此時嘶鳴著將足蹄在半空中揮舞起來,晦暗的毛色沾染了滿是殷紅的血肉,似是剛帶著主人從地獄血池中奔馳而來。

此時躲藏在根本中堂裡的乘光上人,以百姓信徒當作肉盾,阻擋在明智軍和佛寺本堂之間。

『請不要怨恨織田家的主君……要就怨恨執行命令的我們吧……』

光秀低頭朝著阻擋在馬前,顫抖喃念著佛號的孺子老嫗輕聲說道。心知他的憐憫,就跟人們的犧牲一樣毫無意義。

破戒沉溺於酒肉男女之歡、干涉朝廷權政,甚至擁僧兵自重的比叡山延曆寺,也許確實是該死。

真正該下定決心消滅的卻不是這些 。

純粹的惡很容易消滅、甚至自取滅亡。

任誰都願意以正義之名,去消滅毫無疑問的惡,成為被讚揚的英雄。

但是。

像比叡山佛寺這般,以無辜善良之人為外衣所包裹,裡面卻腐敗潰爛的惡,如隱藏在完好皮膚底下的毒瘤。得以倚賴著那一份無辜苟且偷生,日益壯大。

若是沒有連那份無辜善良都一併消滅的覺悟,就無法根除。

而明智軍奉織田家之命來比叡山,徹底地鏟除以信仰為名的毒瘤一事,只能成為另一種惡人而已。就連下此命令的織田家主,也做好了被這個虔誠信仰佛法的國家所憎惡的覺悟。

『………想要…活下去。』

從信徒的隊伍中,傳來稚兒的聲音,幽幽地語帶哽咽,便引起周遭極為低微的啜泣聲,卻無人逃躲。

明智家督微微一怔。

他也曾經是毫無抵抗之力的稚兒,低微地請求這個殘酷的世界放過他,但他卻從未獲得任何饒恕,獨自成長為這個世界所畏懼的怪物。

『要是死了…會比較幸福吧………』

光秀眼裡泛了些近乎純真的酸澀。

他苦笑著閉上雙眼,再度睜開時,那雙灰碧色的蛇眼裡,已冰涼得毫無猶豫憐憫。

一頭銀絲如燃燒的燐火,逆著悽然月光飄揚,光秀手中輕盈揮舞的巨大鐮刃,迅速迴旋著斬裂四周空氣,發出懾人的尖銳聲響。

瞬間就在佛寺前的信徒隊伍當中,斬殺出一條血肉橫飛的道路。

身後的明智軍,火槍隊整齊地列開,早已上了膛的火槍,口徑一致地朝著手無寸鐵的敵人爆開火星。手中已拉滿長弓的弓兵隊,在黑暗中射出燃燒的箭,在夜空中猶如綻開的煙花。

雄偉的根本中堂,是延曆寺最後的堡壘。

端坐在本堂裡巨大的佛像,陷入了延燒的火海,護衛乘光上人的僧兵,完全沒有保護信徒的打算,此時才從內殿裡衝出,意欲阻擋如斬除雜草般攻入堂內的明智家督。

『射擊。』

此時在明智軍後方,低沉嘶啞、如惡鬼般的聲音,發出了簡短的命令。明智軍火槍隊便再度發動了一波攻擊,霎時衝出迎戰的護衛僧兵,就倒下了大半。

『………信長公。』

反應敏捷的光秀,施力勒住被火槍巨響驚嚇的座騎,險些就從馬背摔落。不需回頭察看…就知道那個人已來到了他所在的戰場。

隨著明智軍火槍隊與弓兵隊,在織田家主君命令下、毫無間隙的交互攻勢。

從內殿湧出的比叡山僧兵隊,最後決一死戰的頑強抵抗,就這麼被包圍在火槍與弓箭的密網中,再怎麼強悍的肉體,也承受不了槍炮與萬箭穿身的攻擊,在如此屈辱的攻勢下跪倒。

夾在兩側明智軍與僧兵的交戰中,婦孺信徒們的喃喃誦念之聲,猶如在哭泣悲鳴聲中昇華的冥曲,逐漸地衰弱,直到再也無人聽聞。

明智家督並未因此停留,一路砍殺手持薙刀向自己刺來的僧兵。薙刀的人海攻勢,轉而攻擊他的座騎和沒有盔甲掩護的足踝要害。

手中鐮刃一個優雅的半迴,便身手俐落地翻身下馬,雙鐮巨大的十字斬殺開了血路,衝進已然高溫難耐、烈火焚燒的本堂內殿。

也許他並無資格說死不足懼。

………因為對他來說真正的死亡是失去。

究竟在那個人手中死了幾回。

他已經不記得了。

但他無數次地死去,又在那個人的體溫中掙扎著復甦,就像是經歷無數次生死輪迴之後,也依然會回到那個人身邊。像是被下了咒一樣。

只要不失去那個人,他就不感到任何恐懼。

沒想到自己竟有一天,心會被不知何物漲滿得別無所求,即使誰也不會比他更明白。

”不能失去。“

……是多麼危險的想法。

在燃燒的內殿裡出現了身著僧服的巨漢身影。

比叡山累積了一千兩百多年的財富珍寶,在他身後已付之一炬。但那人不為所動,只堅決地手持薙刀,猶如龐然的不動明王,威嚴地守在一盞巨大的法燈之前。

乘光上人端坐在巨漢身後。

口中喃念著經文,不驚不懼。

『是阿修羅啊。』(註3)

臉孔已衰老得皺成一團,包裹在白色頭巾與樸素的黑色絹紗僧袍裡的老人,卻用清晰得如壯年人的口音,衝著身上淋滿僧人鮮血的明智家督,平淡地說了一句。

『………阿修羅…?』

光秀隔著髮際滴落的鮮血中,看見那衰老的僧侶慢慢地起身,佇立在熊熊烈火當中。

『說他是神,卻無神之善行。說他是鬼,卻擁有神的力量。說他是人,雖有人的七情六欲,但又有著神鬼的威惡…………非神、非鬼、非人,是介于神、鬼、人之間的怪物啊。』

老者有些吃力地把一字一句,從僅剩幾顆泛黃歪斜的牙齒、滿是皺皮而癟下去的嘴邊,慢吞吞地吐出來。

『怪物…嗎…』

那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明智家督瞭然地垂眼低笑,像是在與聖者閒聊佛法那樣的清淡。

『桃丸啊…你知道阿修羅為何而來到世間嗎?』

『……您為何…知道那個名字?』

『使一切毀滅後獲得重生,是阿修羅到來的使命……這焚毀的屋宇、死去的人們都只是必然。』

對光秀的疑問沒有解答的意思,充滿皺褶的臉上泛了些深藏的笑意。仿佛早就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或者亦不把如此的劇變放在心上,老者視周身的火燄於無物,緩緩朝明智家督點了點頭。

『請過來吧,取走他化自在天首級的男人啊……你也是來取我首級的吧?但取走我的首級之後,請讓吾身邊這不滅的法燈,繼續照亮黑暗的人世…』(註4)

守護法燈的巨漢沒有說話,似是也早已知道乘光上人的心意,卻從圓睜著瞪視前方的眼中,依稀可見些微的水痕。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註5)

穿著僧服的老者話聲未落。

連著絹絲頭巾一同被鐮刃斬斷的頭顱,向前骨碌地滾落在光秀的腳邊。

那取了無數性命、沾染了無數鮮血的雙手,鐮刃下手之迅捷,讓對方在毫無知覺下死去,是輕而易舉的事。

『你走吧。』

光秀彎下腰來,削瘦細長的手掌恰好能一手抓起老人猶滴著鮮血的頭顱。

『……帶著法燈離開這裡。』

他抬眼看向守護法燈的巨漢,用平靜似水的口氣如此說著。

當光秀帶著乘光上人鮮血淋漓的首級,出現在幾近燃盡的本堂,已是晨曦初露。

殺戮了整夜的明智家督從未感到如此疲憊,手中的雙鐮拖在本堂焦黑的壇木地板上,刻劃出長長的血痕,猶如罪人沉重的腳鐐。

誰人承擔了屠殺生靈、燒盡一切的罪惡。

即使數百年後,在比叡山頂,如同在盛開的紅蓮中重生的莊嚴佛寺,在灰燼中甦醒了澄清如水的信仰。

犯下罪孽的人卻也不會知曉了。

如今比叡山延曆寺已遭焚燒殆盡。

在火焚烈焰中化為血山。

下令的織田家主君和執行命令的明智家督,從此千夫所指。遠處的琵琶湖面上,依然閃著琉璃色的波光瀲灩,仿若未知人間疾苦。

時乃元龜二年。

九月十三日清晨。

直到織田家主領著織田軍的主力部隊,身披不斷征戰及長途跋涉的疲憊,終於返抵岐阜城,已是後事。

在戰事上尚且部署了部份兵力在近江一帶駐紮,與仍然不懈於反抗的朝倉淺井軍持續對峙。

雖說比叡山一戰非常成功,但也引發了全國的信眾與信仰虔誠的武田家的公憤。

尚有三好三人眾、六角家、石山本願寺,與中國的毛利家窺伺著天下,甚而能以此役的行事過於殘酷為由,以鏟除織田家的魔王作號召。

要迎接未來似是無止境的紛亂,織田軍回到岐阜之後,以儲存兵糧與戰鬥訓練為主,停留在岐阜豐饒的信濃平原上恢復戰力。

因織田軍征討比叡山一舉,觸怒了武田家主信玄……或者說藉口是如此。本在致力於調解甲斐之虎的武田信玄,與越後軍神的上杉謙信之爭,而一直與兩方書信往來的織田家主,收到了自武田家來意不善的書信。

已是各方戰事稍作停歇的冬日。

岐阜城裡下起了雪。

冬日清晨裡難得的日光,將半空中紛飛的雪片照得清亮透澈。下了整夜的大雪,本丸的中庭裡,累積了柔軟而蒼白的冰雪。

屋瓦上沉厚的積雪偶然崩落下來,嘩啦地落在窄廊邊。

連白梅也尚未綻出花苞的枝頭上,冰雪便代替了含苞,綻放滿庭的冰雪之花。

中庭裡的積雪似是被誰人行過,留下孤獨而迂迴的足跡。那足跡的主人,腳上包裹黑色的足袋,踩著二齒木屐不疾不徐地踩散了足下的冰雪,來到主君所在的本丸。

但來人不往主君的居室去,而是走向獨立在廣大庭園一角,主君因愛好茶道而新造的茶室。

茶室外淺淺的水窪已然凍結,從深井引來的泉水卻仍然潺潺地流出,他有些訝異地伸出手指探了那細微的水流,竟有些微溫的觸感。

從黑色厚絹的外掛袖口伸出的手掌,本就失血似的膚色,因為寒冷而更加地不像是活人、而是冰凍的屍首。

他用那樣毫無生氣的削瘦手掌,拍去肩上不甚多的雪片,謹慎地振了振深紺色的袴,將有些潮濕的衣角弄平整了,才在茶室外,溫婉地出聲稟報自己的到來。

『信長公,光秀在此。』

『姆、進來。』

明智家督自然是因為那封來自武田家的書信,而被主君召喚來此商討戰事……國境的動靜仍然不能輕忽,各國大名之間檯面下的政治角力,也不會因此緩下。

天下近在眼前,織田家要拓展勢力、除了武力征討必不乏政治之爭,若是與各方大名談交涉、合盟,論口才與智謀,在織田家臣團當中、明智家督可說是無人能出其右。

在戰場跟政略上皆備受主君倚重的明智家督,在織田家臣團之中,既是外人、又年資尚輕,與眾臣的關係只能說是更加的劣化。

何況主君出陣時,經常在明智軍營內過夜的事情,幾乎是紙包不住火,如此曖昧的消息,在本丸的女眷之中也是瞞不住的。

這樣孤立的情勢,說是明智家督自願的也罷,說是織田家主蓄意製造來逼得他如此也罷。

他就只有在那個人的身邊,能夠安然棲身。

就像從茶室外彎身鑽入小門,進入只有那個人存在的窄小世界裡,那裡燒著滾水的爐火如此熾烈卻溫暖,孤立於世。

光秀霎時忘了小屋外究竟是多麼殘酷而寒冷,像是得到救贖、又像是恩賜,他低微地跪伏下來,匍匐到那個人面前,就能得到主君口裡苦澀卻甘甜的露水。

即使只有在那封閉而窄小的世界裡,才一次又一次見識那個人真正的殘暴與嗜血,毫無顧忌地加諸在他屍骸般的身體上。

他分辨不清究竟是為了滿足那個人的殘虐,還是自己也渴望著被撕裂。全然地屈從奉獻不會換得一絲愛意,卻能換來與他共享同為怪物的秘密。

就怕自己不再只滿足於被佔有、亦或是佔有他的汙穢秘密。就怕總有一天,連佔有本身也不再足夠。

更何況是,冒著總有一天會失去他的風險。

他捨命陪著主君玩這脆弱、禁忌又踰越的遊戲。

然後戰戰兢兢地,啜飲甘美的鳩毒止渴。

光秀動作優雅地領過主君賜與的茶水,抬頭露出細長的頸子,吞嚥茶水的喉間就微微地上下律動。

『過來。』

他還未飲盡昂貴的茶碗中僅剩的茶水。

就這麼擱下。

那個人粗厚有力的武將手指,剛才悠然地沏了茶,溫熱異常而泛著茶香、和爐炭的焦苦味。

像是理所當然地塞進光秀淺薄的唇裡,口裡的過多茶水,就順著泛紫的嘴角溢流出來,他任由茶水流過頸間、滑進緊緊交疊的厚絹領子裡。

『……信長公,信還未看呢。』

端正跪坐著的光秀,此時眼神有些迷濛。

『要跟武田家正面對決是遲早的事。』

『呵呵……您似乎已有定論了?』

他抬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已然逼近的主君,口中被主君的手指調戲似地玩弄著舌際,說話便含糊帶著水漬聲,他沒有拒絕的意思,倒像是在嘲笑自己的順從。

『……返信還是得做做樣子。』

『您打算…佯裝不知情、與上杉家持續談合,暗中備戰?』

明智家督語氣帶笑地埋進主君溫熱的胯間,隔著金絲流雲的上等絹料,溫婉地用臉頰摩挲著,一手替他拆開了袴前的腰帶。

『姆、密探來報本願寺有意夥同足利那個窩囊廢,邀請武田家上洛。』

信長用沾染了茶水與唾液的手,伸進在自己下身蠢動的髮絲間,從後腦的地方、緊緊地將絹絲般的銀髮連根揪住。

『信玄公要上洛得先過三河……依在下拙見,您三河的義弟家康公………一個月也…撐不過。』

『我要他撐過三個月。』

『…您要派援軍?』

掩蓋在絹料裡的那物已微微勃起,頂在明智家督絲綢般滑軟的髮絲上。他冷靜淡然地揣測主君的心思,然後像是品嘗著被賜與的珍稀,輕柔地半含著前端,將濕軟的舌尖滑進肉縫裡,照顧著敏感的角落。

浸泡了溫暖的茶水而變得熱烈的口舌,在逐漸硬脹起來的根物上糾纏起來,待完全被透明的唾涎所濡溼後,光秀就用整個柔軟的口腔包裹住,深深淺淺地貪婪吸吮著。

『三千兵力應該足矣。』

光秀沒能應答,口裡的肉柱因自己的服侍而變得炙熱粗大,即使頂進咽喉深處,也只能勉強含進八分,這樣的尺寸、哪是一般女子能滿足得起。 

這般勉強吞嚥怕是哪裡不周到,光秀將滿是涎水的肉柱緩緩吐出來,將肉囊用灀青色的優雅手掌悉心地捧著,溫婉地揉搓起來,那口腔裡桃紅艷色的軟舌,從唇際像是蛇信似地纏繞上來,與另一隻手交互殷勤地、在粗熱而泛出青筋的肉柱上來回服侍。

『呵…犧牲三千兵力保家康公一命?您仁慈了。』

泛紅腫脹的主君之物,在光秀光滑的臉頰旁來回摩挲著,沉甸甸地抵在被紊亂的銀髮跟黏稠的液水,攪得一塌糊塗的俊美臉孔上。

口頭上說著誰人的國家生死大事,卻溺於這般淫靡的光景,色慾橫流得不堪入目。

『不能小看信玄,要擋下甲斐的騎兵隊……』

混雜著稠液的腥羶,與那個男人身上濃厚的雄性體味,光秀像是吸毒一樣亢奮得倒抽了口氣。

『只有火槍。』

『只有火槍。』

他倆同時說出了唯一的制勝之道。

那是徹底理解織田武田雙方的實力與作戰模式,和長年在戰場上的經驗與磨練,才能立刻得到的答案。

『……光秀立刻替您牽線堺港的火槍商人。』

『你變得更熟練了。』

信長低笑著讚許他,不知是指口舌上的殷勤、還是戰事上的敏銳。揪著手中散亂的銀髮,壓住光秀的頭顱,將下身整個捅進他咽喉深處,引起他生理性的乾嘔,軟韌的舌根就痙攣似地抽搐著、絞住撐滿咽喉的肉柱。

織田家主滿意於那副肉體神經質的反應,然後在他泛著窒息淚水的臉孔上,就著被涎液與濁水弄得穢亂不堪的口中,猛然抽插起來。

茶室外的雪停了。

昇起的朝陽曬融屋瓦上累積的粉雪,從融化的冰柱上滴落晶瑩的水珠,墜落在凍結的水窪裡,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要吃嗎?』

織田家主悠哉地將矮几上堆疊的幾枚小巧金柑,拿起來拋玩。

『……在下就不必了。』

光秀斜眼撇了主君一眼。

連吞了幾回洩在口裡的東西,還溢出來濺了幾滴在衣襟上,身上滿是那個人濁液的氣味,在這些小事上顯得神經緊張的光秀,看在信長眼裡,也是事後觀賞的餘興之一。

明智家督開始計算著返回宅邸的路線,要如何才不會被閒雜人等撞見,完全沒心思吃什麼點心。

『老是在下在下地煩死了。』

『………………』

不理會主公沒邏輯的抱怨,明智家督整了整自己的外掛,又忍不住伸手整起主公腰袴上的結。

『喂、姬橘。』

信長手中的金柑被拋到半空中又落下來,然後被那隻寬大的手掌穩穩地接住。“姬橘”是金柑的別稱…大略是“嬌小可愛的柑橘”的意思。

『………??這是,在叫我嗎?』

『難道還有別人嗎?』

『為什麼突然……』

『因為口感啊。口感很像。』

“口感……”

明智家督瞪大了那雙灰碧色的眼睛,連君臣之禮的敬語都給忘了,不知道到底是該惱羞成怒、還是該無地自容。或許他該讓那個在外是人人懼怕的魔王、在這茶室裡跟他獨處時,卻偶爾幼稚得難以想像的主君住口就好。

『…什……我是不會應的。』

『喂!』

『…………』

『喂、姬橘!』

『………是。』

對自己還是忍不住應了主君的本能,感到無可奈何又想咬掉舌頭自盡的光秀,幾乎有點絕望地蓋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回頭看那個男人惡作劇得逞之後樂孜孜的傻樣。

『應得挺順的嘛。』

『敢情您這麼悠哉……想必給信玄公的返信是已經寫完了?』

『在桌上。』

光秀本想拿點事來搪塞,沒料到自己的嘴又被堵了一回。

『哼、那個老混帳……先過我這關再妄想上洛吧。』

信長索性將手中的金桔吞了兩個,貌似毫不在意自己在比叡山之役所下的決策,被眾人所曲解,甚而拿來當對付織田家的武器,反倒順其自然地,利用這點威嚇膽敢反抗自己的敵人。

……主君在戰略上的老練決策,並不被自身的意氣用事所影響,自然是好事。

光秀心裡白了一眼,背對著身後大口嚼食金柑、發出嘖嘖聲的幼稚男人,謹慎地將几上書信揭開來審視。

『天台座主沙門信玄……企圖反亂、焚毀山上、山下寺社、破壞許多佛門之物,人人顰眉噤聲。觀其破滅佛法、王法之行相,直是天魔破旬化身。呵呵…信玄公自稱是尊崇佛法的修行者呢。』

他迅速地拜見了武田家主充滿指責與怒意的來信,可想而知,自己主君也不會在隔空罵戰上示弱。

拿起了信長墨跡未乾的返信,顯然證實了光秀的臆測……織田家主口氣狂妄地辯解比叡山之事,是寺方咎由自取,對迂腐的朝政和信玄的維護嘲弄了一番,然後在那張薄紙的盡頭,他看見主公戲謔胡謅的署名。

『………第六天…魔王?』

在比叡山根本中堂的烈火裡,在他面前從容赴死的老者,臨終前所說的話,在他腦海中回響起來。

“請過來吧,取走他化自在天首級的男人啊……你也是來取我首級的吧?……”

他化自在天。

乃欲界第六天之王。

是為阻礙佛法修行之佛敵,天魔破旬……

第六天魔王。

光秀從未如此膽顫地,感到被未知的恐懼所淹沒。

【to be continued……】

—拾貳篇— 《あなたの世界で夢見る》

《あなたの世界で夢見る》

(在你的世界裡夢寐顛倒)

◇ ◇ ◇

〖戦国BASARA.信長光秀〗

〖R-18劇情慎入〗

〖歷史捏造注意〗

〖精神變態與反社會等心理障礙描述有〗

〖血糊、斷肢等場合注意,請斟酌閱讀。〗

__________________

朽木城下明智軍營裡的氣氛,在織田軍得勝的夜宴過後,並沒有想像中的安穩。

就以往的習慣,自家主子只要受了傷,自然是不參與眾人餐食,只是安靜地躲在明智軍營內休養。

甚至連軍團長營帳外看守的護衛工作,日裡事事嚴厲謹慎的光秀,也意外任性地只允許身邊親信的家臣三羽烏輪值。

………明智家督總是在負傷後不見蹤影的事情,在明智軍士之間即使心知肚明,也決口隻字不提。

但已是深夜,明智家督連營帳也未曾歸來。

今晚輪班進行軍團長營帳內、守夜任務的三羽烏之一——安田作兵衛,不免憂慮主子的安危,而在營帳外的篝火前踱步起來。

在地獄谷的惡戰過後,第一個發現主公失常落馬、也同時是隨侍主公身側的作兵衛,雖然身上已帶傷,但奮不顧身地架開眼前的敵兵,立時一個箭步便上前接住墜馬的主公。

那個時候,明智家督本是蒼白無血的端麗臉孔上,灰碧色的透明右眼,突然像是被刺穿那樣地迸出濃稠的暗紅漿血。

雖然主公幾乎是同時遮掩住那隻溢血的眼睛,但安田確實地看到了……那絕非是墜馬所傷。

但此時作兵衛心中所想的,卻不是畏懼於那樣的異常,是否與“明智城的怪物“的訛傳有關。而是憂心忡忡地,想著主公極力隱瞞眾人的秘密,究竟是多麼沉重的負荷………連身為最親近家臣的自己,都不願透露、始終默默地獨自背負。

要是不能被主公所信任、作為被主公所用的手足,甚至分擔些許主公肩上的負荷都做不到,這明智三羽烏的名號又有何用?

作兵衛越深思越是焦慮,竟昇起一股強烈的念頭,想拭去那脆弱的右眼裡,順著冰石般的側臉落淚似地滑下的血跡。

『光秀大人……』

不自覺地口中喃念了主公名諱的作兵衛,連猛獸般的眼神都溫柔起來。

然而他馬上發覺自己的踰越,將一頭灰狼般的張狂亂髮用力地梳扒了兩下,在適才僅是片段的妄想,掩蓋著他戰傷左眼的皮革眼罩裡,都泛了些微溫汗水。

然後在燃燒著明亮的篝火、諄諄地等待著主公歸來的營帳前,織田家主高大的身影,就著濕透的赤足,沉甸甸地踩著步伐過來。

作兵衛看見在那個鬼神般的織田家主懷中,橫抱著顯然失去意識的明智家督,銀白如絹的潮濕髮絲依附在那個人裸露的胸膛上。

無力的蒼白手腕垂落下來,透明的水珠便從指尖不住地滴落。

『喂、那邊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在下是明智家臣、三羽烏之一安田作兵衛。』

『……我不記得,給我拿兩件單衣過來。』

『………是。』

“可惡…我可是家臣、不是織田家的侍從。”

作兵衛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一聲,然後轉頭翻了兩瞪白眼。

『彈正忠大人,屬下斗膽、敢問我們家主公怎會昏迷?…如此…勞煩您。』

見到自家主公身上僅披了浸濕的單衣,半透著灀青的蒼白膚色,連日裡藏在盔甲裡的柔韌肌理都隱約可見……近乎半裸的誘人姿態。

作兵衛不自覺說話也有些結巴,卻依然用帶著敵意的疏遠稱謂,大膽地以責問的語氣衝口而出。

『囉唆!把東西給我拿來。』

織田家家主表面上絲毫不在意明智軍…尤其是明智家臣,總是不直接稱呼他主公、織田大人…而是用稱呼別家大名的疏遠口吻,以官名職位稱呼他“彈正忠大人”。

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明智軍,是只聽命於明智家督的惡犬。信長心裡非常明白,明智軍團一直是織田軍裡自成一國、極為排外的軍隊。

極少有君主能容忍這樣孤傲無禮的態度。

……當然信長也不能。

但他不急於一時。

徑行大步地揭開明智家督的營帳口,幾乎是撞開作勢要擋的作兵衛,就這麼闖了進去。

『彈正忠大人!我們這裡可只有主公的衣物…沒有供您…………』

作兵衛被撞開後更加地惱怒,立馬追了進去。

『怎麼?』

頭也不回地抱著懷裡的明智家督,信長像是懷中揣的是易碎的陶瓷人偶,手腳輕柔地將人滑進柔軟的床褥上。

『時候不早了、還請您及早回織田本陣吧。』

信長回頭便看見作兵衛緊皺著眉頭、惡狼般猙獰的臉,一點也沒有“請”的意思。

『哦?難道這裡你說了算?』

深沈的眉骨上微微挑起眉,高傲織田家主本沒打算將眼前的雜兵放在眼裡 ,這時倒是興致來了。

『…………屬下不敢。』

撇一眼躺在床褥上胸口清淺起伏的主公,作兵衛的氣焰就消了半截,沒好氣地瞪了那個織田家的魔王一眼。

『傳令織田本陣,把我明早出陣的裝備全送來明智軍團長的營帳。』

信長索性將身上被光秀扯裂的單衣給撤下,隨手披在明智家督謹慎而整齊地掛置盔甲的木架上,打著赤膊狀似悠哉地坐在床邊,竟開始伸手要把光秀身上濕透的單衣也給剝下來。

『你…不、您在做什麼…』

作兵衛臉上一時漲得通紅,險些就要撲上前阻止。

『難道要讓明智家督穿著濕透的單衣睡覺?』

用寬厚的手掌探進光秀的後腰,信長似是非常熟悉那樣的重量,單手撐起明智家督的上身,便解下了單衣。濕透的絹白衣料落在一旁,明智家督光滑的灀青胸膛就一覽無遺。

見到這般光景的作兵衛,既羞於自己冒犯了主公,又對那個織田家的男人,恣意在主公身上摟前抱後的輕浮動作恨得牙癢,嘖了一聲就別過臉去。

『哼、明智家臣可真是護主心切…還不快拿單衣過來?』

嘴角興味盎然地勾起,信長語帶曖昧地笑出聲來。

明智家督做了夢。

在意識飄渺間,他夢見一片火焚的焦土,在屍骨堆積的黃泉路上,那個人背對著他。

他看不清他的臉,卻非常明白那個人是誰。

“信長…公。”

他發不出聲音。

任憑他如何呼喊、仍無法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您聽不見嗎?請回頭看我…請看我一眼。”

不知從何而來的悲傷。

得不到那個人的視線、竟令他在夢裡悲傷得幾乎崩潰。

“你愛著那個人嗎?”

那聲音打從自己體內深處發出,是非男非女、非人非鬼,像是父親又像是自己,低沉晰澈的嗓音。

“……什麼是,愛呢?”

自己就像是回到幼時的記憶裡,用那張不懂何謂被愛的稚嫩的臉,輕聲地反問。

“那麼恨呢?你恨著帶給你不幸的人們嗎?”

明智家早已逝去的親族們面目模糊,在他的記憶裡,那些腐朽的首級,堆砌成只餘皮囊的高塔。

“恨……?……我從來不恨任何人。”

殺戮從來不是因為恨。

死亡只是必然,他甚至慶幸自己並不討厭,甚至樂在其中、毫無罪惡感的麻木,能讓他在戰後的夜裡安然睡去。

殺戮是為了亂世裡生存下去。

是為了那個人……為了…

為了換取他的注視。

“……你什麼也不知道,卻吃了他嗎?”

“吃掉……?”

光秀睜著稀薄的眼瞼,仿佛從不明白“吃”的意思。

“你是吃了那個人的怪物啊。”

光秀猛然睜開雙眼。

身上滿是惡夢帶給他的冷汗淋漓。

這是在明智軍的營帳裡……?

他摸了摸身上已被換過的單衣,不知何時歸來的營帳裡光線幽暗,思及自己究竟是以什麼方式從瀑布邊回到這裡,光秀想起什麼似地又羞恥又驚恐地環顧四周。

他驚覺此時身邊躺著的,是夢裡的那個人。

那張沈眠的臉近在咫尺,近得他幾乎手足無措起來。

他用敏銳的目光看著營帳外月色的陰影,應是剛過了子時。

“這種時候還未發作嗎……”

他心裡暗忖,擔憂戰場上硫磺的影響而焦急起來。

以往他總是會獨自在隱蔽的地點,等待體內寄宿的怪物反噬。

他明明謹慎地躲藏在誰也不知道的山泉盡頭,竟然會被那個男人給找到,又給莫名其妙帶回明智軍營帳,還真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跟那個人有關的事情,無論他計劃得如何縝密周詳,總有他無法預料的失控之處,光秀想著竟有些失笑。

明智家督手腳極輕地翻了身,悄悄地離開君主沈眠的床褥,在夜色的掩護下,無聲地往營帳外走去。

『給我站住。』

正當光秀要消失在那個人的視線所及,身後傳來低沉嘶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聲音。

『………………』

光秀全身像是突然被什麼給定住,整個人僵硬地佇立在原地。

『回來,你留在這裡。』

『………您知道理由的。』

織田家的主君說得理所當然,光秀卻輕皺著眉頭,頭也不回地應答。

『我說留在這裡。』

『………為何要…』

他再強調了一次自己的命令,這次有些不耐煩的怒意,明智家督本想辯解,又深知以主公的霸道性子跟本辯解無用,就閉上了嘴,開始後悔自己沒更謹慎地早些離開這裡。

『以後這種時候,就給我待著。』

『……什…怎麼可能,要是被……』

這種命令……要是真遵從了,敢情自己夜裡一發作就要往主君的居室裡去?這成何體統……要是給人看見了,別說是濃姬大人,主君身側幾乎不可能沒有侍從,要是自己發作的模樣被看見……

光秀不敢再想下去,對主公無理的要求也不由得惱怒起來,便要逕自往營帳外走去。

『在我旁邊好好待著,哪裡也不准去。』

武將敏捷的本能還不及應對,光秀散落的銀髮就被惡狠狠地往回扯,一隻寬大的右掌立刻扼住那細長的頸子,壯碩的左臂也迅速地將他整個人緊緊鉗制住。

『……您倒是比演武的時候動作還快。』

『哼、要撂倒你還不容易?』

明智家督幾乎要被這無理取鬧的行徑給惹火,卻一時無法掙脫,又擔心自己隨時要發作,口頭上不客氣起來。

那個織田家的魔王倒是得逞似的快意。

沒等光秀說出更惡劣的台詞,便一口堵住了那欲要開口的淺薄紫唇。

『…唔嗯……』

想不到明智家督沒打算屈服,不輕不重地咬了信長的下唇,滲出些許血絲…從未被光秀反抗過的織田家主,一時就愣住鬆開了口。

『請別任性了。』

『……………』

被口中那個人的一絲腥羶給蠱惑,光秀眼裡有些動搖,透明的睫毛輕輕向下覆蓋、掩飾了此時的眼神。

信長竟也未因此動怒,只是沈默地緊盯著那雙總是遮掩的透明眼簾,像是就這樣看下去、便能看穿什麼似地。

『您是…認真的?』

『當然。』

光秀不敢相信那樣的回應,會出自殘酷的主君口中,他睜著有些酸澀的灰碧色眼睛、輕輕顫動著。

從未想過自己怪物的姿態能夠被誰所容許,何況僅是一次,他也不抱期望……不如說,他早就不對身為怪物的自己,抱有任何期望。

『…呵呵………』

光秀幾乎是慌亂地閉上了自己就要溢淚的眼睛。

……為何會落淚呢?連落淚的理由都不甚明白,他無可奈何地嘲笑起自己來。

『……信長公……如果您豢養了一隻杜鵑,牠卻怎樣都不鳴啼,您會怎麼做呢?』

『…………殺了牠。』

多麼殘酷、又多麼仁慈的答案。

『…呵…哈哈…您真是殘酷呢……請別忘記,您所說的答案。』

光秀在滑落淚水的臉上、笑得既扭曲又幸福得無以復加,在他緊箍住的懷抱裡掙脫出雙手,伸出屍體般灀青的蒼白臂彎,溫婉地輕擁住那低垂視線、注視著自己的首級,在他苛刻的唇邊摩娑著訴說愛語。

『吶……比起鳴啼,您果然想看更多的血吧?…信長公……』

那惡意的輕聲低語,用舌尖輕撫過彼此唇際、說得無比媚惑誘人。

『……請吧……“那件事”恐怕現在就要……』

光秀溼軟的舌吻、與右眼溢流出的暗紅漿血滲入彼此糾纏的口中,勾引著那個男人的情慾。

他任由身上的傷口逐漸碎裂開來,像祭品似地躺倒在潔白的床褥上,暈染得一片熾烈殷紅。用將死的蒼白軀體,嬌嬈無比地引誘他侵犯自己。

為了主君所切腹的傷、迸流出暗紅的血肉與腸肚,在戰場被硫磺所影響的後遺症,讓身體抽搐著重覆裂開又癒合,那顫動著開闔的傷口、似是已然興奮而濕潤地迎接他。

信長一手捉住那雙染血的足踝,將那細窄的腰際拉扯過來,直到匍匐在上方的自己、能輕易享用的高度。那深及內臟的裂口,經這麼一扯,就將要斷開似地搖搖欲墜,血肉四散。

『…咳…呼…呼唔…呵呵……您…喜歡嗎?』

連喉間的傷口,也開始重覆著從裂口濺灑出血跡,在明智家督俊美的臉孔上,像是被男人的精液所侮辱似地,猩紅的濃稠漿液一陣陣地噴濺上來。

光秀此時的神情、卻帶著瀕死而微略扭曲的溫婉笑容。

比以往更加劇烈的痛楚,讓那灀青無血、屍骸般的身軀,像是飢渴難耐似地扭動,竟連股間也色情地漲起,顫顫挺立在信長眼前搖晃著。

『…光秀……』

那異常血腥卻又色慾橫流的光景,讓信長一面粗聲喘息、用野獸般的嘶啞嗓音低聲喚他的名字。

『唔……?!…您…不需要…做這種事…』

信長竟低下頭去,憐愛地含住在漿血中輕顫的下身,像是在享用光秀毫無遮掩奉上的身體似地。

『……嗯啊!…啊…啊啊…』

下身在那個人炙熱的口中被調戲般吸吮著,光秀被身體的劇痛與無與倫比的至高愉悅交互著侵略,控制不住前面刻意壓低的喘息,終於放聲抽氣似地顫抖呻吟起來。

『主公?發生什麼事了?』

早就察覺到營帳內的騷動,作兵衛推測有些微扭打的聲音,怕是織田家的那個男人要對主公不利,主公卻未曾喚他,只好隱忍著按兵不動。

但聽見主公帶著痛苦的聲音,終究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不准進來……唔咳…唔……唔嗯…』

光秀慌恐地出聲阻止作兵衛進營帳察看,卻被喉間的漿血給嗆住,明智家督血肉模糊地被那個人玩弄的情景,怎能被看見……

下身卻同時被信長蓄意逼得到達絕境,悽愴地在他嘴裡顫抖,帶著就要被目擊此刻的恥辱而赧然地洩了出來。

『主公?!』

聽聞主公不許自己進去,卻似是負傷的語氣,讓作兵衛更加擔憂、幾乎要急得跳腳。

『…哼、聽見你們主公的話了?等會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給我守著,不准任何人進來。』

『………主公!這是您的意思嗎?』

信長從容地伸手抹去光秀在自己嘴邊洩出的濁液,出聲對彼時不甚客氣的明智家臣下令,這時織田家主在營帳裡傳出的低笑聲,就像是令人發寒的惡鬼。

『…作兵衛………』

『告訴他啊。』

『……你們…今後要……絕對地服從織田家…即使…違背我的話…也…得照做…』

『主公、這恕難從命…』

『………這是我明智家督的命令。』

『……光秀大人…』

在不堪忍受的疼痛與生理高潮後的虛脫之中,光秀竟也以明智家督的威嚴,在那個男人惡意的催促下,作出如此的命令。

『吶……信長公,您聽見了吧?這樣夠了嗎?』

『……呵、還遠遠不夠。』

『哈啊…啊…呃咳……唔嗯…嗯…』

光秀乞食般跪趴在那個人身上,渴求被他手中的蛇屍所餵食。

如此卑微地祈求施捨、在瀕死中獲得他的允許而重生的蒼白屍骸,隨秘處粗暴地穿刺著的粗熱肉柱,在他面前淫穢地搖動腰肢。

『……堂堂明智家督,發出這種淫蕩的聲音…外面恐怕是聽得一清二楚哦?』

信長瞇著深沈漠然的眼睛,看著光秀痴迷淫亂的臉孔,散下被暗紅的漿液所濡溼的銀髮,匍匐在他寬闊而精實的胸膛上。

『說出來。……讓他們知道侵犯你的人是誰。』

『……唔嗯……信長公…啊啊!…啊………』

光秀才剛癒合的喉間、艱難地把話說出口,信長就惡意地鉗錮住那削瘦的髖骨、往自己股間猛然壓下,那粗大硬脹得撐滿內壁的肉柱,就頂進他體內深處,讓光秀失聲叫了出來。

『再說一次。』

『……信長公……再插深一點…嗯啊…啊……』

信長嘶啞的嗓音,混雜著喘息低聲命令他,不耐光秀滿足自己的速度,他翻起身來將筋肉身骨的重量、沉沉地壓在光秀承受著他的軀體上,殘暴地穿刺那溢滿濁液的桃紅秘穴,那些白濁就隨著拍擊擠壓、再度濺在彼此身上。

連呻吟都被震得斷續難止,光秀戰慄的鈴口不斷地流出透明的液水,在兩人被汗水與血肉浸染的肉體間、牽扯糾纏了幾縷黏稠的銀絲。

『…還想吃嗎?』

『……請…讓我吃…求您…快點……』

『那就用下面的嘴吃吧。』

信長看著身下的人墮落恍惚的模樣,憐愛地笑起來,將最後的蛇屍往那已被自己塞滿的穴口,硬是擠了進去……冰涼濕滑的觸感,和撕裂的痛楚同時侵犯著他,撐開得變形的軟穴,被迫吞嚥著蛇屍,竟讓他更加嬌嬈猶憐地哭叫。

『……嗯啊!!…哈啊…啊…不行……會……唔嗯嗯…啊啊啊……』

『這不是慢慢吃進去了嗎?』

『哈啊…啊……啊啊……』

被信長硬是塞入、將整條蛇屍完全吞嚥進去的下身,抽搐著像是痛苦得要死去,卻又一次瀕臨致命的高潮,信長再度無情往那絞緊著他的濕熱肉穴裡,狠狠地抽插起來。

光秀被屈辱地凌遲著意識與軀體,仍能清楚地聽見信長在他耳際,一面侵犯著自己而粗喘難抑,說著如此的命令。

『明智光秀……聽好,你是我信長養的狗。今後不准逃、不准躲,無論到了哪裡,都給我老實地跟著……明白嗎?』

『……是…明智…十兵衛光秀……領命。』

對此刻明智家督來說,那不僅是能讓他絕對服從的命令。

………是烙印在他身上,一生都無法違背、不能遺忘的箴言。無論那個人身後的屍山血川,究竟盡頭是什麼…他都下定了決心要以命追隨。

無關任何道德情愛、無關此時血肉之間的慾望。

被君主所豢養,從不知如何鳴啼的杜鵑。

只為死在他手中千遍。

一早,總勢三萬兵馬的織田軍便示威似地抵達了京都。在木芽峠的戰役險中生還、率領幾乎無傷軍隊的信長,凜凜地策馬到來。

沒想到滿城盛開的藤花,似是遲開了季節,繁盛如滿樹棲息了紫蝶,與京城內不甘心的敵對勢力,一同低頭迎接他們的京都之主……不、是天下之主。

軍隊途經巍峨的本能寺門口,僅從雪白色圍牆的上方,見到燦爛的綺麗春景之中,明智軍的水色桔梗軍旗,追隨色澤鮮烈的織田永樂旗幟,在溫涼如水的四月風中溫婉地飄揚著,如影隨形。

織田家狂妄君主的高大背影,在明智家督眼前逆著晨曦,猶如神衹。

他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

我欲與君相知。

除非天地山河崩毀,乃敢與君絕。

在那個時候,他倆怎麼也料想不到。

明智家的水色桔梗軍旗,再度在這片天空飄揚之時…他眼中的天地山河,終將崩毀。

【to be continued……】

—拾壹篇— 《聖なるくちづけを、 死ぬほどただ…》

《聖なるくちづけを、 死ぬほどただ…》

(奉上神聖的吻、然後為此死去)

◇ ◇ ◇

〖戦国BASARA.信長光秀〗

〖R-18劇情慎入〗

〖歷史捏造注意〗

〖精神變態與反社會等心理障礙描述有〗

〖血糊、斷肢等場合注意,請斟酌閱讀。〗

__________________

落單在地獄谷隘口的明智主從一眾,在源源不絕的敵人包圍下,即使對方是毫無防禦力的百姓,光是抵抗就已足夠耗盡他們的體力。

對方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不要說殺了明智軍團長…光是捕獲就是機會難得的大功一件。那眼中對名利的貪婪,和口中不斷喃念的佛號,就是亂世裡最諷刺的人性寫照。

………就在絕望之際。

『…沒想到你這蠢貨還真急著死?』

身後傳來光秀熟悉無比、狂暴的馬蹄聲,不可一世的狂妄口氣……和火藥的焦苦氣味。

『………信…長……公…?』

『哼、你這傢伙比我想得還蠢。』

光秀輕輕張開乾涸淺薄的口,他破裂的喉間發不出聲音,只是嗡動著嘴唇。

那個織田家的魔王、那個高傲的主君。

他身上焦血色的母衣被大把地扯下,遮蓋在光秀渾身汙血、狼狽而破碎不堪的身體上。

光秀兩眼視線裡混雜著腥羶的漿血與清澈的淚水,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他像是徹底崩潰、又像是終於釋然地跪倒在那片掩蓋著他的赤紅母衣裡。

『……“那件事”只要我知道就夠了。』

整個人包裹在充斥著那個人氣味的母衣裡,光秀隱約聽見主君嘶啞的嗓音,低聲說著如此的命令。

在終於照耀進谷底的熾烈日光下,殘留在地獄谷內未及竄逃的一揆眾迎來死期。

『混帳東西、秀吉!把這些蟲子給我滅了!!』

『哈!樂意之至!!!!』

那片覆蓋著焦血色母衣的身軀,在織田家主的馬背上,他聽不清主君如惡鬼般痛下殺令的聲音。

木下秀吉的援軍奔騰而來、如斬除雜草般剿滅敵軍的大喝聲,似乎也已非常遙遠。

“是夢。”

光秀不敢置信地對自己說。

“……是白日夢吧。”

經過一夜地獄般的激烈苦戰。

擺脫了挾擊劣勢的織田軍,先是由秀吉帶領的援軍三千人小隊,折返解決了淺井與一揆眾殘兵的後患,再者全軍以勝者之姿進入了朽木城。

原本打算徹底擊跨織田家的足利幕府,從朽木進入京城的要道——坂本、大原、鞍馬等地部署了同盟的三好軍,欲在織田軍潰敗時坐收漁翁之利。

卻被織田軍絕處逢生,甚至出乎意料的壯大軍勢所震懾,而匆忙選擇撤兵。

此時駐紮在朽木城,那個織田家的魔王並不因此滿足,隔夜他便要帶著王者的高傲姿態,回到充滿敵對勢力的京都,用完好無缺的織田軍勢,昭告世人誰才是京都之主。

守住地獄谷隘口、以堅決而迅速的撤退戰,掩護本隊撤離到朽木山頭的明智軍,除了抵抗一揆眾的包圍而重傷的明智軍團長,在地獄谷中奮戰而損失的少數人馬,幾乎是完美地完成了任務。

在朽木山城的夜裡,終於得以稍作喘息。

得勝的織田家主君坐在燃燒著篝火的營帳裡,與一眾將士享用著朽木城主慷慨的晚宴……明智家督當然是缺席的。

那傢伙的位置是空的,他想。

周旋於政治、人心與戰場上從不厭詐的競逐之爭,信長在日裡滿滿的心思,此時亦猶如被倒空的豆袋。

布囊裝滿了紅豆時,握在手中堅硬而沉重;倒空之後,卻是誰也未知、不可思議的柔軟。

他自然沒發現歸還給阿市的豆袋裡,殘留了一顆紅豆。被柔軟的布囊所包覆一顆的紅豆,究竟只是無意地被留下來……

還是從一開始,就註定要留在那裡?

他遇神殺神、見佛殺佛,即使是親人也能毫不猶豫地斬殺…那個誰也不愛的男人。

連布囊裡殘留了紅豆一事,竟也渾然不覺。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明明是春花繁盛過後的四月末了。

熱鬧的夜宴過後的朽木山城一片寂寥,難得平靜的織田軍營帳裡僅留守夜的篝火,木柴燃燒著,發出安穩的劈啪聲響、與溫暖的焦苦香氣。

在距離營帳不遠的隱密山澗處,生長著一株遲開的白桃。

從織田軍本隊的營帳,往漆黑的山林小徑望去,便能遠遠地看見白桃樹蒼白而孤獨的影子,在昇起了新月的夜裡、閃耀著幽暗的青光。

想必是山上特別寒冷,在溫暖的京都、滿城富麗的紫藤已開始零落,人們嘆息春光早逝的時候,花季應是三月的白桃,竟然在遠僻的山裡、獨自盛放遲來的春日。

信長僅套了件日裡穿在盔甲下的素簡單衣,上面竟也未沾些許血腥,衣襬下赤裸而有力的腳踩在冰涼而清淺的山泉裡。

他在黑暗中摸索、沿著山澗岸邊的卵石溯溪而上。潺潺的水流聲引領著他,隨著水聲從高處墜落、拍擊著岩壁的聲響逐漸變清晰,便來到山泉的盡頭……一處纖細蜿蜒的瀑布,四周散佈著的岩石上生長了柔軟如毛氈的青苔,形成約莫及膝的潭水。

那株不合時宜的白桃樹,攀附著潮濕的岩石生長,粗糙的樹幹扭曲地向漆黑的夜空延伸出去,猶如棲息在潭水邊的巨大蛇身。

幾乎忘了自己為何夜宴之後仍無心歇息,信長帶著他不熟悉的忐忑,追溯著山澗來此。

腳下的泉水清澈見底。

水中倒映著織田家主雄偉如鬼神的項背,漂蕩在水面的白桃花瓣,與偶然流過幾絲暗紅的濁血,擾亂了他深沈臉孔的倒影。

像是在山泉之中,藏有一具破碎蒼白的屍骸,化作血水與白桃花瓣的碎片、湮沒在泉水裡流逝而去。

瀑布下的潭水在幽暗的光線下是濃厚的深紺色。

他看見半身浸在泉水中的屍骸……在隱晦的月光照耀下,有一頭猶如墳間的燐火銀白長髮。

敞開溼透而緊貼大腿肌膚的單衣,半裸著被瀑布拍擊、潑濺著水花的軀體,毫無傷痕、如少年般光滑的灀青色肌膚,暴露在澄澈的空氣中。

信長的腳步與氣味被瀑布所掩護,他似乎並未被發覺。

背對著信長的視線,突出的脊椎如柔韌的鎖鏈般蜿蜒,因寒冷而緊繃的肌理、匍匐在有些病態的蝴蝶骨與背肋骨上,顯得妖嬈異常。

猶如在佛寺裡扭曲著四肢、姿態柔若無骨的阿修羅像,身上覆蓋了遮掩血腥的初霜,出現在這荒煙漫草的秘境裡。

濕透的銀絲上滿是戰場上不知誰人的污血,只見削瘦的手掌優雅地將髮絲攏在一側,那些髮絲猶如濡溼的絹帛,在墜落的山泉水中孱弱地顫動。

那具如佛像亦如屍骸的軀體,帶著難以言喻的情色氣息。在泉水中,逐漸褪去身上妖豔欲滴的血色。

隱藏在底下的蒼白,像是卸下紅妝的花街女子、超越了稚嫩年歲的凄滄。

水中稀釋的漿血,伴隨著白桃花瓣漂流過來,在他身邊繚繞了一陣、又隨泉水流散去。

不自覺加重了踩踏著腳邊的水花的力道,信長朝眼前的人走去、不加思索地衝口而出。

『原來你躲在這裡。』

突如其來的低啞聲音,讓一向聽覺敏銳的明智家督、睜著滑落水珠的稀薄眼瞼,訝異地轉頭望過來。

雖然那聲音他萬分熟悉,但那個人會出現在這裡,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看清了來者深邃幽暗的臉孔,被那雙直逼近過來、赤裸裸的視線猛盯著瞧,讓光秀沒來由地膽顫心驚,而低垂了透明而潮濕的睫毛。

『…………光秀惶恐。』

戰後他身上浸染了洗不去的濃厚腥羶,在蒼白的身體上尤其明顯。眾將以為他重傷休養的之際,帶著癒合得毫無痕跡的樣子出席也是可疑。

於是趁著夜宴的空檔,光秀獨自離開、尋找了離營帳不遠的隱密山澗,既是為了隱瞞自己早已癒合的身體,也就趁此機會從容仔細地洗去那些,讓他看起來更像怪物的滿身汙血。

他設想要是戰傷在夜裡發作,也好有個地方躲避。

……被撒了硫磺而在戰場上發作一事,是他從未遇過的意外。光秀亦惶惶不安地,深怕這事給易怒的主君發現了,又是另一場災難。

『您該趁早歇息,一早就要回師京都了。』

『………………』

光秀試著掩飾自己此時的窘迫。

但那個人嘩然掀起腳下的陣陣波瀾,逕自涉水過來,無視他的話、也無意回答。

蜷縮著身體,平日裡極在意細微禮節的光秀顧不得君臣禮儀、只得背對那涉水而來的主君。

他是怪物、是走狗。

連身為人的資格都沒有。

卑微地跟隨著那個人、以命侍奉是他所能做的極限。

但他說他不需要。

光秀打從心底懼怕,這份毫無希望、也不該存在的汙穢情感,怕承受不住再實現一次那種癡狂妄想。

“那您想要什麼呢?”

他想起織田家主深陷在眉骨裡的冰霜眼睛,在木芽峠的營帳裡,在熾烈的火堆旁,像蒼玉一樣賦有粼粼的焰光。

追殺得他在血川屍山的谷底無處可逃。

站在萬劫不復的懸崖之前,光秀背對著那個人。

心懷巨大的恐懼卻又顫抖地期待著,等待殘酷的主君逼得他走投無路,一把推他墜下深谷。

『……您怎麼會…找到這裡…』

『安靜。』

打斷了光秀的言語無措,信長低聲的斥喝依然極具威嚴。然後光秀感到結實而溫暖的身體、緊貼著自己汗毛豎立的背脊,筋骨清晰的壯碩手臂包圍過來,大膽而微略施力地,隔著單衣揉捏他在泉水底下的身體。

『…唔。』

光秀壓抑著驚惶的顫抖,發出微弱的低吟。

急促灼熱的喘息,從潮濕的髮絲間游移到耳際,那雙苛刻的薄唇裡超乎光秀想像的灼熱,侵略意味地含住他柔軟的耳廓、順著細長的頸側一路噬咬到肌膚稀薄的鎖骨內側。

『……信長公…』

『怎麼?』

『…您在…做…什麼……』

光秀迷離地瞇著輕顫的灰碧色眼睛,被扯出神經似地失去氣力,伸手欲制止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掌,卻像是在引誘著對方探入更深的地方。

『要我說出來?』

信長用嘶啞的嗓音在他耳邊惡意低語,感到被他緊擁住的明智家督緊繃地倒抽了口氣。

身為武將粗糙有力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捏住緊繃的胸膛上敏感的乳首,從未被如此對待的光秀,無法克制地脫口發出微弱的輕喘呻吟。

『嗯…嗯唔……唔……』

他時而愛撫挑逗、時而粗暴地搓揉,在蒼白的肌膚上被摩擦得泛紅的軟嫩突起。在潭水中蒼白莊嚴如阿修羅像的軀體,此時卻隨著指尖的撥撩、無助地在他懷裡震顫著。

『有被人看見嗎?』

『……嗯唔!…呼…唔……您是…說…』

信長伸手扯開他掛在腰際的濕透單衣,毫無遮攔地裸露在他眼前的玉莖已然顫巍巍地立起,玉石般蒼白的膚色上、鈴口在腫脹的頂端泛了些殷紅。

他拷問式地緊緊獲住那敏感的要害,忽快忽慢地折磨他。

『…我問你有沒有被人看見?』

『…………忍者…嗯…哈啊………』

在要害被主君所掌握著的同時,光秀清楚地感到,身後炙熱而粗硬的慾望頂在他濡溼的腿間、不經意地摩挲著,他突然間感到萬分羞恥……耳際卻回響著自己在那個人掌中被玩弄、被逼得難抑的呻吟。

『…忍者?』

『可能是…武田家的…啊!…啊唔…唔嗯嗯……』

『嘁。』

不出信長所料,撤退戰能把善戰的明智家督逼到如此困境絕非常態,這傢伙在事後還膽敢隱瞞,讓信長在慾火與佔有的緊迫中失去耐心,立時粗暴地搓弄他到達極限,然後惡狠狠地堵住將要洩出的鈴口。

『…以後除了我,不准讓任何人知道。』

『啊啊!…嗯啊…啊…』

『不管是這身體、這條命、還是隱藏起來的一切,都要經過我的允許,懂嗎?』

『……唔…唔嗯…是…對…不起…對不起……』

難耐的恥辱與痛苦逼得他卑微地不住道歉,在他強硬的箝箍之下屈服似地溢出生理的淚水。

在那個主君面前,他深知自己不會就這麼被饒恕。

………他也從不希望被饒恕。

光秀情願自己有無數的罪障能觸怒那個人,讓他用最深沈、最無人得知的欲求加諸在他身上。

只有身為怪物的自己能看見的欲求。

他浸在深沈得不見底的潭水裡,他欣喜若狂地張開飢渴的雙臂,等待天空中落下甘霖。

那狼狽不堪的卑微模樣、終於獲得主君的允許,在他掌中濺灑出白濁的液水。

僅靠著信長粗壯的手臂支撐,光秀無力地向後癱軟,卻被扼著頸子,給壓在流瀉著山泉、滿佈著柔軟青苔的岩壁上。

『把手指伸進去。』

那個命令屈辱而簡短。

俊美的臉孔被緊緊地壓在潮濕岩壁上的明智家督,愕然間才明白了主公的意思,完全未給他猶豫拒絕的餘地、信長再度低聲威嚇地下令。

『兩手的手指都伸進去。』

『………是。』

然後信長眼見背對著他的男人,勉強顫抖而順從地,將左右手細長如幼蛇的兩隻手指、塞進在他眼前一覽無遺的軟穴裡。

『……讓我看清楚一點。』

信長像是要探索自己在他身上權力的極限,甚至低聲帶著笑意地作出更過分的要求。

光秀手上的動作微微地僵硬起來,卻仍然聽從他的要求,用手指撐開了軟韌的穴口,不同於灀青如冰石的蒼白肌膚,那裡面淫靡地蠕動、甚至帶有蜜汁光澤的柔軟內壁,泛著艷麗的桃紅血色,顫顫地迎接他凌辱的目光。

『沒想到明智家督的身體裡面,竟然是這種淫蕩的顏色。』

『唔……嗯……』

見到光秀屈辱難當的神情,信長得逞的惡意變得更加難以駕馭,像是賞賜似地,用適才沾染了滿是濁液、粗厚有力的手指,滑進那個被撐開的穴口裡,在混雜著蜜液與白濁的桃紅肉壁中緩緩地轉動,深深淺淺地來回戲弄他。

『這麼濕熱…緊咬著歡迎我啊。』

『……啊…唔嗯嗯……請別…這樣……』

緊閉著泛淚的雙眼,光秀不敢想像此時在那個人面前,究竟是怎樣不堪入目的光景。但此時身體敏銳的觸感,讓他更加屈辱地理解,自己究竟是怎麼被那個人所任意玩弄於股掌間。

『光秀…現在是誰在你身體裡?』

在說話的當下,在他股間恣意出入著的手指硬是塞進了三隻,撐滿了那柔韌而帶有濁液滋潤的內壁,迅速地抽插起來,粗暴的動作無意間刺激了那個致命的地方,光秀像是突然被鞭打似地蜷曲起來。

『…哈啊…啊啊…請……住手……』

『回答。』

『…是信長公、是您……』

發現了光秀的反應,信長低笑著不斷攻擊那個致命的要害,用漠然卻爬滿情欲的臉,看光秀幾乎要哭叫出來似地求饒。

『像這樣被羞辱,是你自己的意願吧?』

『……是……』

『想被我做這種淫蕩的事?』

『……唔…唔嗯…嗯啊……』

被粗暴逼問著,帶著哭泣般的呻吟,他語帶哽咽地說出那個人想聽的答案。一面被如此羞辱地玩弄、一面被逼迫著坦白的光秀,終於明白那個男人真正想要的東西。

再怎麼無理而泯滅尊嚴的命令,不是在瀕死的恍惚狀態、而是意識清楚的當下……那個人也仍然在自己身上,擁有毫無疑問的至高權力。

身體、自尊、意志,乃至於生死性命的權力。

原來除了自己、再沒有人能滿足那個扭曲殘酷的欲求。

為那個人奉上一切的權力。

他就成為了他的唯一之人。

………多麼愚蠢癡狂。

又多麼甘美誘人啊。

『渴望著被我侵犯……是你自己想要的吧?』

『……哈啊…啊…是…是的…』

『大聲一點。』

『………是…信長公…我想要…想要得發狂……』

信長像是聽見了什麼詛咒,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被那絕對的服從所蠱惑,將滿手的汙穢塞進他卑微屈從的嘴裡,讓他口裡溫婉的舌尖纏繞上來。

『好好地舔乾淨。』

然後信長極其溫柔地愛撫眼前那張意亂情迷的臉,輕聲說得如訴愛語。

『……好孩子。』

然後那張從不親吻的苛刻薄唇、緊緊地覆上在光秀被凌辱得溢水的唇際,深沈而兇猛地啃蝕他柔軟的舌尖。

『呼唔……唔……』

信長筋骨分明的雙手,撥開緊貼著他大腿的柔韌臀瓣、猶如被手指擠壓而溢出肉蜜的桃實。泛著桃紅血色的穴口,正輕顫著溢出絲白的濁液。

在他股間早已脹痛難耐的粗熱之物,在彼此脣舌交纏之際、猛然刺進了他等待已久、濡軟潮溼的體內。

被那個人燒灼般的肉體所佔滿,光秀錯覺自己還沉溺於日日夜夜的虛妄夢魘裡,被狂暴地吻著凌辱。

他雙眼緊閉、淹沒在漆黑如泥沼般的深淵潭水,只憑軀體被侵犯的觸感,摸索那個男人的存在。

兩人口中交纏的涎水猶如媚藥,讓彼此喪失了理智與尊嚴,僅剩脫序失控的亢奮與本能的衝動,以極其下流的淫亂姿態、陷入狂戀般渴望著彼此的肉體。

信長的身上的單衣在揪扯中被那雙削瘦的手掌撕裂,那蒼白的軀體像是棲息在潭水中的蛇身怪物,仿佛終於等待到兩人墮落至此,將他一起拖進漆黑的幽暗深潭,在地獄深淵的漩渦裡溺死。

他將殘缺的性命親手奉上,賦予了他絕無僅有的至高之權。在真實而殘暴的憐愛中、他默許他成為僅有的存在。

緊貼著彼此炙熱的軀體、失魂般地擁抱,光秀殉道似地用全身全靈承受那個男人壯碩而筋骨沉重的腰背,在冰涼的潭水裡攪動著波瀾、熱烈地交媾。

光秀被不斷撞擊在尖銳岩石上的背脊,刮出深陷見骨的傷痕,在冰涼的泉水中扭曲著癒合,在水花四濺的潭水裡染出潺潺嫣紅。

在那個人所賜與的暴烈疼痛與致命快感交互著蹂躪之下,帶著白濁汙血的穴口,貪婪地吸吮他毫無憐憫的暴亂抽插,然後放蕩而哽咽地呻吟著。

『別這麼大聲……我也是偷溜出營帳的,要是被撞見這種場面可是很麻煩呢。』

『………是……』

信長像是變了個人似地,輕柔地撫過他顫抖的薄唇。

然後憐愛地看著光秀被催眠似的,恍然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連呼吸都不再被允許。一如戰場上,毫無理由地為他犧牲那樣的無謂。

『……真可愛。』

信長有些失笑地看他愚昧地對自己言聽計從。

卑微得如此惹人憐憫。

那片灀青的肌膚與他同樣地熾熱欲死,在混合著漿血的潭水中體溫肌膚摩挲著交融,在狂亂的撞擊下拍濺出激盪的水花。

在他身下被寒冷所浸淫得失血無色,宛若屍骸的軀體;和那張日裡端麗的面容,被激起的水流嗆咳得泛淚、窒息著掙扎,卻露出吸毒般恍惚的淫靡神情。

猶如鮮血淋漓的餌食,誘食著信長蟄伏在體內深處、殘暴嗜虐的怪物。

信長終於帶著神衹般操控他性命的狂妄,混雜著殺戮的衝動與扭曲的情慾,扯住那頭紊亂如幽魂的銀絲,壓進冰冷的潭水裡。

讓他在被姦淫著凌辱下窒息著死去,在至上高潮的瀕死瞬間,那炙熱的軟穴就會緊緊絞住他。然後那具屍骸會再度痛苦地復生,重覆往返在死亡的輪迴下、與他瘋狂地交歡。

他們懷中擁抱的是世所不能容、非人的穢劣情慾,耽溺於此刻殘虐癲狂的媾合,撕扯吞噬著對方的肉體。

白桃的花瓣,就如這場血腥之下的屍體碎片。

飄零在潑灑四濺的潭水、和發狂般需索彼此的兩人身上。

長恨春歸無覓處。

不知轉入此中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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